白姝皱了皱眉。

虽然之前偶尔会想象要是一个人在一片虚无里面会是怎么样，会揣测届时的心情，但她没想到这东西给她带来的不适感这么严重。

她没有踏入过别人创造的虚无里面，也没有教过江栗创造虚无，说明这东西是她那个时候施展被江栗看到，原模原样搬着照抄过来。

不过有区别的是，江栗的这个世界比她那个要黑暗、压抑得多。

她沉默，还是决定开口：“江栗，之前的事，我不想再与你论了，我已经放下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她没有提程之韫的事，让她惊诧的是，说出口的一瞬间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轻松。

周围毫无声音，也没有什么动静。

白姝蓦地转身，看到的就是一个比自己矮的鬼影站在自己身后。

那团鬼影影影绰绰，脸上还缠着最初见到时的绷带，身上的衣裳也是当时她给换的那件。

这么多年，那头发竟然也没长长。

白姝哑然，真正见到对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栗以各种形象和她见面，她也一直不知道江栗死之前是什么样的，只知道不是很好看就对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江栗会是以这么一个样子死的。

以一个两个人之前最初见面的样子死的。

江栗望着她，面无表情。

其实这么说也不完全，她之前一直以别人的脸和白姝见面，自己在幕后观赏着这一切，各种嬉笑玩闹都仿佛与自己割裂开来。但是当她真正面对自己的脸，用自己的脸和白姝见面的时候，她又不知道做出些什么表情来。

两个人的恩怨隔了太久，谈论着一笔勾销的话，但是实际上又深深刻在自己的骨血里面，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剑拔弩张已经形成习惯了。

白姝看着她：“你……你留着宫铃做什么？”

她很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这么一个打扮死掉，但是她不想知道那个答案，怕自己的想法落空。

江栗看着她有些失神，听到这么一句问话才找回自己以往的欠欠的感觉，嘲讽一笑：“师姐不会觉得我是怀念你才留着的吧？那您可就要期待落空了。”

“我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人，所以我嫉妒你的一切。我把自己仇人的东西藏起来，天天看着它不忘记痛苦，然后激励自己，有问题吗？”

“哦，还有死之前好可惜，你居然没能到场，不然我也能穿着你给我的衣服恶心你了。”

白姝嘴唇嗫嚅一下，想问什么又沉默下来，听着她突然疯狂地剖析自己行为的话，缄默不语。

“太可惜了，我以为你身体会很强的，结果就这一下子就颓废下去了哈哈哈哈，真的可笑啊，还是大师姐，有什么用呢？”

“门派里面的人还不就是看人眼色，你后面的日子不好过的吧？从天之骄子掉落神坛的感觉不好受吧？”

“没有。”

“什么？”

江栗疯狂的神色一顿，对面的人平静抬眼，重复了刚刚的那句话，肯定：“没有。”

“我从来都不是天之骄子，你忘了。”

白姝的语气波澜不惊，眼里的悲伤一闪而过，刺得江栗生疼。

江栗沉默一瞬，突然开口：“和解，不可能了。你一直在害怕我，戒备我。”

她平静下来，很冷静地阐述这个事实。

“师姐，你有你的路要走，不可能一直带我走你的路的，前面的教训已经深入骨髓了，你还没有长记性吗？”

“我这一辈子从出生开始就定下了这条路，你死心吧，我回不了头。”

“有的时候我是真的恨你啊，你为什么要对一个这么可恶、低贱的白眼狼抛出这么多心思，在别人背叛了你以后还要这么大度原谅对方。”

江栗脸上的表情终于破裂，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白姝竟然从中间嗅到了当年的味道。

一股，很难以言喻，熟悉又陌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