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要……”僧人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开始涣散,被更深的混乱和一种狂热的麻木取代,“要……收集……所有……记忆……所有……情感……铸就……不朽……魂殿……取代……天道轮回……呵呵……哈哈……”他开始语无伦次地笑了起来,笑声混合着哭腔,在石室内回荡,与四周记忆杂音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疯子……不,是被彻底洗脑的可怜虫。”谢小舟低声骂道,目光却紧紧盯着祭坛上方那枚悬浮的主记忆珠,“那珠子是关键,也是最大的危险源。它在持续散发精神波动,影响甚至控制整个地宫,包括这位……‘前辈’。”
就在这时,僧人(或者说这具承载了吴钩部分记忆的躯壳)突然停止了怪笑,再次“看”向弈栩,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悲哀,完全恢复了吴伯临终前的语气:
“少主……快走……这阁……是陷阱……他们……知道你会来……所有典当者……都是……饵……”
话音刚落,他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几乎同时!
石室四壁所有的琉璃镜片,光芒大盛!镜中那些悲惨的人生片段骤然加速、扭曲、混合,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八座青铜灯架旋转速度暴增,其上封存的光晕人形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喊!
祭坛上方那枚主记忆珠,内部星河漩涡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朦胧的光柱,直接笼罩向门口三人!
“小心!是记忆洪流冲击!被卷进去会神魂受损!”谢小舟大喝一声,右手猛地甩出数枚刻满符文的金属片,射向几处旋转的灯架基座,试图干扰其运转。
青梧则双手连弹,数十点带着清凉药气的金针射向那道光柱,试图用药物能量中和其精神冲击。
弈栩在光柱笼罩的瞬间,感到无数混乱、痛苦、绝望的记忆碎片如同海啸般冲向自己的意识。他闷哼一声,怀中玉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瓷瓶的冰凉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死死护住他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踉跄后退,目光却死死扫过四周琉璃镜中疯狂闪过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有衣衫褴褛的农夫典当丰收的喜悦,有书生典当寒窗苦读的记忆,有母亲典对孩子病愈的祈祷……所有人的表情最终都变得麻木空洞,像极了眼前这僧人的眼睛。而在无数画面的背景角落,弈栩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反复出现的、不协调的细节:某些典当者手腕上,有模糊的特殊刺青(不同于影蝠门蝙蝠纹)、负责“接收”记忆的阁中之人(面目模糊),其动作习惯,隐约带有军伍或特定门派训练的痕迹、在一些更古老的记忆碎片里,背景中出现了样式独特的建筑构件或服饰纹样,与他记忆中残灯楼某些偏殿的装饰风格,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不是简单的邪术害人!这是一张庞大、精密、跨越地域和时间的网络!忘忧阁,只是其中一处“采集点”!
“撤!”弈栩当机立断,嘶声喊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出去,从长计议!”
谢小舟的干扰起了部分效果,两座灯架旋转速度骤降。青梧的药针也削弱了光柱的强度。三人抓住这短暂的空隙,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来时的甬道疾退!
身后,石室内传来更剧烈的轰鸣和记忆杂音的尖啸,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惊动了。
他们沿着曲折的甬道狂奔,弈栩伤势最重,几乎是被青梧和谢小舟半拖半架着。来路上那些被谢小舟暂时破解或绕过的机关,此刻似乎都隐隐有重新激活的迹象,发出不安的嗡鸣。
“这地方要‘醒’过来了!”谢小舟气喘吁吁,左腿的跛行在高速奔跑中更显吃力,“得赶紧找到另一条出路,原路返回的机关恐怕全锁死了!”
就在他们冲到之前那扇镜面铁门不远处时,前方甬道岔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异香和银饰叮当声。
绯红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鬼火,倏地出现在岔口,拦住了去路。
玉颜昭斜倚着石壁,手里把玩着一朵新鲜欲滴的魇梦幽兰,秾丽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狼狈的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弈栩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哟,三位客人,这就走了?”他的声音依旧甜腻带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戏谑,“游戏……不是才刚刚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