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针对他弈栩的最终陷阱!
对方算准了他对妹妹的执念,算准了他即使明知是陷阱也可能赴约!而且,辛恙此刻被困在地宫激战,无暇他顾!
“公子!绝不可去!”甲七看完讯息,脸色铁青,“此乃死局!镜湖广阔,水深难测,湖心无依无靠,若埋伏水鬼、箭阵、或湖下有机关,便是绝世高手也难逃生天!主上在地宫,亦是凶险万分,需我等策应!”
“地宫……镜阵核心关联全镇水脉地气……”弈栩却仿佛没听见甲七的劝阻,脑中飞速运转,“若镜阵核心被触发,强行摧毁会地陷山崩……那若是……从外部,以更精准的方式,破坏其与地脉水气的连接呢?”
他猛地看向甲七:“甲七,你可知晓,雾岭镇的水脉地气,主要汇集于何处?或者说,镜湖水系,与镇中哪些关键节点相连?”
甲七一愣,随即明白了弈栩的意图:“公子是想……釜底抽薪?”
“不错!”弈栩眼神锐利起来,“既然不能从内部强行摧毁,那就从外部切断它的‘根’!只要能暂时削弱或扰乱镜阵核心与地脉水气的联系,或许就能给殿下创造破阵或脱身的机会!”
他想起镜花别苑中那面青铜镜,想起它被毁时引发的崩塌,以及自己玉珏和瓷瓶的异变。“特定血引或共鸣之物”……会不会就是指类似玉珏这样的、与残灯楼秘法相关的东西?
“雾岭镇依山傍水,主要水源来自西南山中的‘冷泉’和镇东的‘潜河’。”甲七快速回忆着之前收集的情报,“冷泉注入镜湖,潜河则穿过镇子,在镇北与镜湖支流汇合。若论地气节点……镜花别苑原址、镜湖本身、还有……镇子中央的古井‘锁龙井’,据传是三条隐脉交汇之处。”
锁龙井!弈栩想起在镇上打听时,似乎也隐约听过这个说法,说是镇子风水的关键。
“就是它!”弈栩当机立断,“甲七,你即刻带人,设法去锁龙井附近查探,看是否有异常布置或与镜阵相关的痕迹,若能破坏其与地脉的某种联系最好。但要小心,那里很可能也有埋伏。”
“甲九,”弈栩看向他,“你想办法,尽量靠近镜湖地宫入口或可能的地脉薄弱处,接应殿下。若有机会,将我的玉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温热的玉珏递给甲九,“带给殿下,或设法让其靠近镜阵核心。此物或许能产生干扰或共鸣。但要优先保证殿下安全,见机行事。”
“公子!那你呢?”甲七甲九同时急道。
“我?”弈栩望向水帘之外,天色应该已经微亮,距离下一个“寅时三刻”……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他收回递给甲九的玉珏,紧紧握在掌心,又摸了摸怀中冰凉的瓷瓶。
“我去镜湖心。”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公子!”两人大惊。
“不必再劝。”弈栩抬手止住他们的话,“这局,本就是冲我来的。沂酒的玉坠在对方手里,以‘血亲’‘玉碎人亡’相胁,我别无选择。即便明知是死路,我也必须去。”
他看着甲七甲九焦急而忠实的脸,缓了缓语气:“况且,我去,未必就是送死。对方既然布下此局,定有所图,不会轻易让我死。我或许能拖延时间,或许能见到幕后之人,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甚至救出殿下。”
“你们按计划行事,尽力切断地脉联系,接应殿下。若事有不谐……”他顿了顿,“告诉殿下,弈栩……多谢他一路相助。残灯楼之事,他若有心,可继续追查。至于我……”
他未尽之言,带着一丝苍凉的笑意。
甲七甲九眼眶微红,他们知道,一旦弈栩下定决心,便无人能改。
“请公子……务必保重!”甲七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属下誓死完成公子所托!”甲九也重重抱拳。
“去吧。”弈栩挥了挥手,闭上了眼睛。
甲七甲九不再犹豫,迅速收拾必要物品,如同两道灰色闪电,悄无声息地没入瀑布水帘之外。
石洞内,只剩下弈栩一人,和那盏摇晃的孤灯。
他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玉珏,又取出那冰凉的瓷瓶。两件物品贴在一起,奇异的能量循环再次变得清晰。
“母亲……若您在天有灵,请保佑孩儿……也请保佑……辛恙。”他低声自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挣扎着起身,开始准备。伤药、匕首、仅剩的两枚冰魄暗器、火折子、一些干粮和清水,还有……他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咬破指尖,用血在上面快速画了几个残灯楼内部使用的、代表“危险”、“陷阱”、“勿近”的紧急符号,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沂”字。
他将血布小心折好,放在石床最显眼的位置。若甲七甲九或辛恙能回来,或许能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拄着甲七为他削好的、更趁手的硬木手杖,一步一顿,缓缓走向瀑布水帘。
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雾霭,洒向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雾岭镇的清晨,依旧笼罩在诡异而不安的寂静中。
但弈栩知道,决定一切的时刻,即将来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短暂庇护过他的溶洞,然后,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外面那冰冷而未知的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