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无缘刚刚逼退偷袭者,正全神戒备阴影方向,似乎并未察觉护心镜的异常。感受到弈栩的目光,他侧头看来,眼中带着询问。
弈栩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发现。他收回即将触碰到护心镜的手,指尖在袖中蜷起。心念电转:辛无缘是否可信?这场嫁祸,是否也将他算计在内?此人身份神秘,目的不明,此刻点破,是福是祸?
“这护心镜,”弈栩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耳室中显得异常冷静,“是残灯楼旧物。”
他选择说出部分事实,同时仔细观察辛无缘的反应。
辛无缘果然面露惊诧,他走近石台,借着微光仔细打量护心镜上的纹路:“残灯楼……”他看向弈栩,眼神复杂,“弈公子,与残灯楼有旧?”
弈栩不置可否,只是道:“此物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的确。”辛无缘点头,眉头紧锁,“方才偷袭那人,身法诡异,内力阴寒,不似中原路数。但……”他顿了顿,“他退走时,我似乎闻到一丝极淡的药味,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安神草药之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药味?安神草药?
弈栩心中一动。吴钩常年与药材打交道,身上难免沾染药气。这又是巧合,还是对方刻意留下的又一重误导?
“此地不宜久留。”辛无缘环顾四周,“偷袭者退走的方向,与玉珏感应的方向似乎一致。”他指了指耳室深处另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延伸的甬道,“我们……”
话音未落,怀中玉珏与腰间扇坠的温热,陡然同时加剧!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温度,灼热感清晰地从那条向下甬道的深处传来!
仿佛甬道尽头,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
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的、仿佛巨石移动的“隆隆”声,隐隐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伴随着机关咬合的“咔嚓”声。
退路,恐怕已经被封死了。
弈栩与辛无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前有未知的召唤或陷阱,后路已断。他们没有选择。
“走。”弈栩再次率先迈步,走向那条向下延伸、被玉珏共鸣强烈指引着的甬道。
辛无缘紧随其后,折扇微光在狭小的甬道石壁上映照下两人晃动的影子。
随着深入,空气越发潮湿阴冷,石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玉珏的热度几乎到了烫人的地步,而那隆隆的机关声,也逐渐被另一种声音取代——
那是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
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物件在缓慢转动,又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簧片在同时振动。
甬道尽头,出现了一点朦胧的、非自然的光亮。不是幽绿,也不是辛无缘扇上的微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
两人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悄然靠近。
甬道在此处终结,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他们伏低身体,从甬道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内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冷静如弈栩,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被人工修葺过,洞顶高悬,垂下无数钟乳石。溶洞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却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在水潭正上方,凌空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无数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琉璃镜和水晶镜拼接构筑而成的、三层楼阁般的复杂装置!
那些镜子,在洞壁四周镶嵌的、不知名的乳白色发光矿石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光怪陆离的万千光影,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镜阁缓缓旋转,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而在镜阁最顶层的中心位置,一面尤其巨大、边框由暗金色金属铸就的圆形主镜,正对着下方深潭。
主镜之中,并非映照洞内景象,而是显现出一片不断流动变幻的、模糊的光影,光影中似乎有人形轮廓闪烁,却又看不真切。
而更让弈栩心跳几乎停止的是...
在那缓缓旋转的镜阁基座下方,水潭边缘的岩石上,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瘦削,头发灰白散乱。
在他身前地面上,插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而在他的手边,放着一盏……早已熄灭、灯盏边缘刻着残灯楼云水纹的青铜古灯。
仿佛是感应到了弈栩的到来,又或者是被上方镜阁与怀中玉珏的强烈共鸣所引动。
那盏熄灭的古灯,灯芯处,陡然自发地、幽幽地,燃起了一豆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色火苗!
与此同时,那背坐的身影,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