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夫人这病症什么时候能好?”
江有渚看着眼前躺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纪南乔。声音放的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大夫将脉枕放回药箱里,听到问话说到,“江大人,夫人只是路上颠簸久了,体内积了些虚火,如今季节变更,又染了风寒,两两相交才倒下,这病势来得急,看着凶险,并无大碍。”
“只这热怕是要反复一两天,夜里千万别离人。”
江有渚点点头,目光至始至终从未离开过床上的人。
“于婶送送大夫。”
“是。”
整个卧室仅剩两人,江有渚在床边坐下,又将被角往肩头掖了掖。
纪南乔躺在被褥里,整个人透着病弱的姿态,睫毛垂着,因着高热的缘故,睫毛上沾上了些微微的水汽。
江有渚拿起碗想喂他水,可惜喂不大进去,纪南乔呼出的气体落在他的手背,又热又急,嘴唇也没了往日的红润。
江有渚伸手摸着他的脉搏,指腹的皮肤随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弱又细,真的只是一场小病吗?
“主君,药。”于婶将煮好的药汤端了进来,满屋子都是那药材的苦味。
哪怕还在睡梦中纪南乔也蹙起眉头,一脸抗拒的不行。
江有渚接过药碗,用着勺子吹凉递到纪南乔嘴边。
更喂不进去。
纪南乔整个人都往后躲,根本不给喂药的机会。
“不喝药怎么好?”江有渚也别无他法,只能哄着他至少喝上一口药。
“不要,很快就能好的。”纪南乔有气无力的推了推送到嘴边的药汤,这药不知道加了什么不仅闻着苦,还那么大一碗。
他睁着那双眼睛看着江有渚,原本带着神采的眼里如今多了几分委屈,就这样望着江有渚。
发现并没有改变江有渚主意后,又把眼睛闭上,含着那勺药咽了下去。
一勺一勺的药下去,反倒是让他咳了起,咳得整个人都在发颤,像风中无依的柳絮。
等于婶进来收拾碗时,他已安然睡下,江有渚就是有心守在他身边一整天也没法做到,只能吩咐于婶看着纪南乔。
纪南乔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他觉得自己在飘,飘到不知何处才能停下步伐。
他看见自己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柱子上雕刻的花样复杂繁琐,他一直往前飘,飘到一扇很高很高的门。
门上钉着一排排铜钉,铜钉上长了红锈,正往下滴落。
他推不开门,只能呆在门外游荡着。
直到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冲开了门他们举着火把把里面的照的亮堂,他也才跟在他们身后飘进了殿内。
他看见了高处一张很大很大的椅子,那椅背很高很高,高到仰起头来看不到顶,上面坐着一个穿明黄色衣裳的人带着冠冕。
我认识他的。
我应该认识他的。
他是谁?
无数的疑问划过心头,但局面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从门外走进来一人,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个人头还在滴着血,那人朝着椅子一步步走去。
不!不!不!
怎么会这样呢?
他伸手想去拦他却如同空气般没有任何作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举起刀,而后将冠冕拿起戴在自己头上,十二串珠帘在那个人脸前轻轻晃动。
“父皇,安息吧,不用等太久,我的好皇弟就会下去陪你,不用觉得黄泉路孤独。”
那冠冕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簌簌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
纪南乔只觉得愤怒,无由来的愤怒充斥着所有情绪,可自己的愤怒就像空气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眼前的景象换了又换,看着所有人像是疯了一般的往外逃去,抱着那些珠宝,抱着那些金器。
而他朝着他们喊,没有人理会他,没有人看得见他。
穿过一道道宫墙,他看到了自己,不对,是小时候的自己,他正躲在假山中,只有半大孩子样的他躲在山后偷笑,那看不清脸的宫装女子嘴里念叨着,
“殿下藏在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呀?”
他便从山后蹦出,“你笨笨的一点也不如我聪明。”
纪南乔凑的很近可眼前女子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未打磨的铜镜。
面前的场景一幕幕的快速转变着,直到定格在两人从马车上跳出来。
黑漆漆的山路围着不下十人的追兵,而他们只有两人,纪南乔听到了自己急促焦急的呼吸声,不管是谁遇到都会害怕的,可那女子却还把自己护在身后。
所以她到底是谁?
纪南乔想不明白,这个梦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自己不认识或者不知道的人。
女子的嘴张张合合那声音似乎激起了追兵的愤怒,不少时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纪南乔耳边炸开,女子一把将他推出包围圈,他只能一直跑,哪怕跌倒了擦破额角,血肉模糊,他也要跑。
那些追兵被她挡住,纪南乔跟着自己往不知道的方向跑着。
直到脚底一空,不管是飘着的他还是赶路的他齐齐跌落崖边。
也许是运气好不过一米就挂在树枝上,可一动又往下掉,往下掉又挂在树上,不知道下面有多少树干,他一直往下坠,直到落入一个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