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从酒肆出来,林惊雪骂了一路,脸上气鼓鼓,充满煞气。
“我也觉得男人……”
慕容晚棠正准备附和,转头便看到前方有道熟悉身影,她赶忙止步,盯着那道修长人影,喃喃自语,“还是有好人的。”
“哪有好男人?”林惊雪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只见永安渠旁,有个素色衣衫的男子,正俯身将手中花灯推入水中。
在一旁花红柳绿的少男少女之间,显得格外素净雅致。
“那不是陆哥哥嘛!”
林惊雪说完,慕容晚棠的脸咻的红起,随后拉起她的胳膊朝河边走,“惊雪,我们过去看看吧。”
两人过来的时候,陆辞刚放完花灯,见水波将灯盏送远,遂才转身,谁料转头就看见林惊雪拉着另外一个女子朝他走来。
那女子亭亭玉立,温婉知礼,远远地就朝他笑着,待走近,他才发觉是那位棠儿。
木了片刻,陆辞上前,“惊雪,棠儿娘子。”
慕容晚棠柔柔笑着,倒是林惊雪,脸色沉沉,像是谁惹她生气了。
“惊雪,是谁惹你了?”
林惊雪咬着唇,“没有,陆哥哥,没人惹我生气,”她低头看看渠中花灯,“你在放花灯呢。”
陆辞道:“母亲本要过来,可她身子不便,我便替她来放。”
“伯母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多亏棠儿娘子抓的药。”陆辞朝慕容晚棠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眸子,有些羞涩。
“不客气。”慕容晚棠也悄悄看他一眼,“能帮到你就好。”
林惊雪看着两人眉来眼去,觉得有些碍眼,便推了推身边的人,“陆哥哥,你陪晚棠去逛逛吧,我走累了,想歇一会儿。”
陆辞犹豫着,慕容晚棠朝他伸手,直接将人拉走。
“那好惊雪,我们先走了。”
慕容晚棠拉着陆辞的手,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陆辞开口问,“惊雪是怎么了?”
慕容晚棠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方才在酒肆里,我们看到六皇叔收下一个胡姬,惊雪就觉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骂骂咧咧了一路。”
“裕王一向克己复礼,怎么会收下胡姬?”陆辞不解,在他眼中,当今裕王可是连通房都没有,又如何会对胡人感兴趣。
“可能是胡姬长得好看,乱花丛中,总有迷眼的时候。”这句话,还是林惊雪说给她听的。
陆辞闻言,抿唇一笑,“据我所知,裕王不是这样的人。”
“你也相信我皇叔为人?可是他收了胡姬也是事实啊。”
陆辞未言,只是觉得,定是出于某些原因,裕王才不得已而为之。
两人说完话,才发觉手拉在一起,便慌忙松开。陆辞眼神飘忽,“前面有打铁花,我们去看看吧。”
林惊雪在凉亭坐了一会儿,就带着两个丫头在岸边放花灯。她们买下各式各样的灯盏,每放一个花灯,就在上面写下一串字。
看着水面上明明灭灭的灯盏,林惊雪神情怅然,“三年前,还是舅父带我和阿胜放花灯,他的音容笑貌,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灯盏推到水中,“可我却再也见不到你了。”
“舅父,你放心,我会保护好阿胜。”
花柠知她心中苦闷,默默地将灯盏递到她手中。自家娘子每年上元节,都会来这永安渠放花灯,祭奠薨逝的舅父。
第一年,她哭的凶,甚至快晕厥,成天吵嚷着,“我的舅父战无不胜,怎么会死呢,你们一定都在骗我。”
“他一定在跟我和阿胜开玩笑,肯定是阿胜不用功练剑,他生气了藏起来了。”
“他是镇国大将军,不会死的。”
后来直到某一天,秋风扫去院中落叶,四季更迭,皑皑白雪覆满京城,随后冰雪消融,飘飞的柳絮中士兵凯旋,里面没有舅父。
她才知道,她的舅父回不来了。
真的回不来了。
他死了,抬回来的是一座空棺。
那一刻,她便没了眼泪。
往后两年,府中人便没再见她哭,反而眼神一年比一年坚定。
林惊雪放完手中最后一盏花灯,盯着河面看了一会儿,便起身。
上元夜没有宵禁,各坊之间畅通无阻,她们可以玩一整夜,这会儿周边更加热闹,不知今夕何夕。
凉亭处,有两人望着岸边,盯着林惊雪所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