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成安王府，慕容虞走后，林惊雪从成安往那里得知，慕容虞杀过人。他十二岁那年，血染繁芜殿，几乎杀光近身的宫人。而后十三岁被圣上逐出皇宫，成为宫里第一个封府邸的皇子。

林惊雪捏紧手中瓷杯，决定日后还是要远离他。

深夜，裕王府。

后半夜起了风，忽地将窗棂吹开，躺在榻上的男人瞬间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两面窗扇不停地来回摆动，吱呀吱呀发出声响。

那摆动的窗扇，像极繁芜殿中凌乱的树影，在黑暗中，像一个长大嘴巴的巨兽，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吞噬。

慕容虞呼吸渐渐急促，抱头蜷缩在墙角，不敢发出声音，只要稍合眼，脑海中虞氏之族惨死之象便翻天覆地汹涌而来。

“景珩，你和母妃好好活着，你记住，我们虞氏后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死！”

霎时脑袋疼痛欲裂，他双手抱头，指甲陷进皮肉，抬起头的瞬间，男人双眸猩红。

“舅舅，我做不到，做不到！”

低沉压抑声骤起，外面风卷残云，遮住明月。

他的声音彻底被这黑暗吞噬。

……

晨起，外面下了小雨，湿漉漉的地上覆着残枝落叶，刚打开门，泛潮的水汽就窜了进来。

翠微苑，两个洒扫婢女拿着扫把，打扫院子昨晚被风吹落的树叶。枯叶黏在地上，很难清理，婢女捡起扔进麻袋。

“昨儿白日天气还好端端的，没想到夜里竟然下雨了。”

“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啊。”

“你听说了吗？裕王府那位爷，突然生病吐血了，早朝都没去。”

“怎么回事啊？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

“不清楚，事发突然，丞相早朝回来，尚在前厅议论呢。”

林惊雪刚走进游廊，就听到两个丫鬟在谈论。

“花柠，她们说谁病了？”

“是裕王。”

“是他？”

“他怎么会病了？莫不是装的？”林惊雪想不明白，昨晚他还用那么大的手劲捏她下巴，怎能说病就病。

“娘子，是真的，丞相大人早朝回来后，就一直在说，裕王这次病的很重，太医说恐有性命之忧。”

林惊雪到前厅用饭，林丞相跟林氏正好坐在桌边讲话。

“阿爹，阿娘，早啊。”

她走过去，看见弟弟林恩泽也在桌边用饭。

“阿弟，你今日没有早读吗？”

往常这个时候，林恩泽都在晨读，两人根本碰不到面。

“阿姐，我今日醒的早，都读完了。”昨晚后半夜狂风暴雨，林恩泽睡不着，就起早做完了功课。

“这么棒啊。”

林丞相瞅她一眼，“看看你弟弟，跟着学点儿。你爹我早朝上完都回来了，你还杵在家中，真是不像话。比上不足，比下更不足。”

林惊雪笑着拿起馒头咬一口，“阿爹，您也别埋怨，谁让太子宽恕我一个时辰呢，咱圣上又不能宽恕您。”

林丞相被气笑了，“你个小丫头，越来越喜欢顶嘴了，你看看你两个姐姐，哪一个不识大体，知书又达理，温婉还大方。再看看你，及笄两年都没有人来府上提亲。”

林丞相越说越来气，转头看到夫人脸色不好，立马就停下来。

“那是他们觉得配不上我，才不敢来上门提亲。”林惊雪不以为然，“况且，我读那么多书有何用，又不能像您那样，入朝为官。”

她转头笑着看向林恩泽，“恩泽啊你要多读书，长大后成为国之栋梁。咱老林家，光宗耀祖的事情只能靠你啦。”

“阿姐，我会的！”

八岁的林恩泽，天资聪慧，很小就知道约束自己，从来不让他们操心。这让夫妇俩心里有了很大的安慰。

几个孩子中，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林惊雪，书读不好，如今嫁人也没着落。

想到此，林丞相叹口气后，又欣慰地看向林恩泽，“可别学你姐姐这样。”

林惊雪倒也不生气，继续吃着饭菜，她一直以来都被当作反面案例说教，早已经习惯了。

喝完一口粥，想到方才丫鬟们在议论裕王，于是抬头问，“阿爹，听说裕王病了？”

“吐了一大盆血，宫里派了太医过去。”因为这事，皇帝便让他们早早回来了。

“这么严重啊？”一大盆血，这得花多少时间补回来。

马上又是上元节，这端王还真是不凑巧。

“你问这个做什么？”林丞相狐疑地看着她。

林惊雪道：“昨儿我去成安王府还遇到他呢，生龙活虎的，身上根本没毛病。”

丞相闻言，搁下筷子，严肃地看着林惊雪，“你怎知人家生龙活虎？”

“看出来的啊，力气这么大，哪有生病迹象……”

听她说着，林丞相眉头就拧的越紧，林氏出声制止，“惊雪，休要乱说。”

她低声道：“好。”

“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林丞相深深盯她一眼，夹口菜吃进嘴里，“我近来瞧那户部尚书之子品行良善，改日领回来给你瞧瞧。”

林惊雪听到这里，更加心烦意乱，“阿爹为何这么想将我嫁出去？”

“怕你这倔毛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阿爹是想让我对他有心思？”

林丞相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吃好了。”林惊雪把筷子放在桌上，随后站起身，抬步朝外走。

“你做什么？”

林惊雪站在檐下，撑起一把伞，举过头顶，“当然听阿爹的话，去看看他，好歹生些心思出来。”

林丞相怒吼，“不许去，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