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雪跟着女官穿过重重宫道,行至一处废弃院落,便见两个模样清秀的小宫女从里面走出来,怀里抱着几束梅花。
“嬷嬷,奴婢们见这院子花开的好,想摘几枝插进花瓶。”
女官却狠狠呵斥了她们,“以后这座院子不准再踏入!”
两个宫女应声离开了。
女官意识到林惊雪还在身边,便解释道:“这院子是端王从前住过的,荒废已久,不成想里面的梅花开的旺,这两个宫女不知事。”
林惊雪应了女官一声,她抬头望一眼,透过半开的破旧木门,只见里面黑乎乎又阴沉沉,啥也看不清。
这破院子梅花怎能开得旺的?
女官只说了两句话,便不敢多言,引着林惊雪继续前行,拐过一条路,很快到了崇贤馆。
这便是太子读书之地。
入目假山流水,竹木林立,塘中鱼儿游来游去,活泼生动。
这地儿一看就是风水宝地,如果她无心读书,来赏赏风景也尚好。
不知为何,林惊雪总觉得这里有些许熟悉,以至于不用人带路,她自己都准确摸到了地点。跟在后面的女官都奇道:“林娘子可曾来过此处?”
“不曾。”林惊雪摇头。
太子慕容华锦早已经到了殿内,现下正在晨读,林惊雪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女官把林惊雪带到殿内,慕容华锦见来人是她,遂起身走下石阶,欣喜道:“惊雪,你来了?”
“是啊,太子哥哥。”
内室地龙烧的很旺,犹如阳春三月,她脱下狐裘,递给花柠。
林惊雪不喜读书,很少踏足崇贤馆,她每回与太子见面,都是在宴席,也不能说上几句话。如今能够有时间独处,太子难免有些兴奋,拉着她坐下,开始话起家常。
慕容华锦今日穿着月白便服,发束玉冠,脸上挂着清浅笑意。他看着林惊雪面容疲倦,吩咐宫女端来茶盏和一盘龙井酥。
林惊雪边吃边喝,刚把茶点咽下去,门外就闪进来道影子。
抬头一看,竟是沈太尉!
沈太尉披着风霜从外面走来,一股冷气吹到她红扑扑的脸上,简直透心凉。
她的心也凉了!
犹记少时,林丞相曾让她跟着沈太傅学习,结果她把老人家气得卧床三日,最后直接说供不起她这尊大佛,让丞相把她领回家。
后来她的学业就搁置了,再然后丞相请了嬷嬷教她女红,连林恩泽都学会了,她还不会。
沈太尉从她面前经过,抬眸瞅了她一眼,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当年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身份成了太子伴读,再怎么着,太尉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沈太尉咳了一声,林惊雪赶忙坐直身子。
他抬头看向慕容华锦,“这些天的文章,完成了吗?”
“嗯,一百一十六篇已经全部完成。”慕容华锦颔首,吩咐身边的小太把书卷抬到太尉桌旁。
林惊雪看着那高高垒起的文章,不觉哑然。
当太子可真不容易,她有些同情地看着慕容华锦,“太子哥哥,你写这么多字,费了不少笔墨吧。”
“无妨,只要能写出来就好。”
“太子哥哥写的东西,自然是好的。”她可是连一篇都写不出来,太子写了这么多,定然有出色的一篇。
说话间,却见太尉叹了几口气,他边翻阅边勾画,很快手边就慢慢堆了一摞。
“这沈太尉……”林惊雪嘀嘀咕咕,想不明白这老头儿到底觉得什么文章才是好的。
沈太傅那可是全京城出了名的挑剔,他带子弟,喜欢聪明的,能写出来好文章的人,是以这么多年,在他手里的门生少之又少,却个个出类拔萃。
慕容华锦小声道:“沈太尉最满意的学生,你可知是谁?”
“是谁?”
“六皇叔。”
慕容虞?
林惊雪一想到他,脑海里便会自动形成他弱不禁风掩唇咳嗽的样子。
“裕王殿下好是好,就是身子骨太弱了。”让他来写这么多文章,早就累趴下了。
慕容华锦却看着她,“惊雪,你怎知皇叔身子弱的?”
林惊雪闻言,赶忙打了个哈哈,“我感觉出来的,那晚大殿,他一直在咳嗽。”
慕容华锦沉吟道:“幽州环境恶劣,想必皇叔修养一段时日,便会好了。”
林惊雪点点头。
等那些补品吃完了,还要给他送些,慕容虞这座大佛,她可要好好的供着。
沈太尉给太子批阅文章,从中选了几份递林惊雪,让她先默读一遍,随后就带着太子一起批阅。
林惊雪读了几篇后,头脑发懵,随着炭火盆越烧越热,她手心冒出了汗,脸也发烫,实在受不住,就对太尉说要出门如厕,自己跑了出来。
外面一片莹白,明黄色的琉璃瓦被雪覆盖着,衬得宫墙愈发红火。许是被这美景迷住,林惊雪兴致盎然,沿着西面往前,随后穿过宫墙门,竟走到了一处梅园。
彼时梅开正艳,大雪压枝头,却压不住这满园娇艳。
她想起来,此处有可能通向她来时经过的那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