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半三更,更夫的梆子声裹着淅沥雨气,悠悠荡入这座令无数城中男子魂牵梦绕之地,红的、紫的、粉的各式各样提灯悬于朱门前,灯影摇曳,映得檐角流苏暧昧迷离。
楼内众人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甚有人登案仰头赋诗,满堂喧嚣。
我头脑混沌,脚步虚浮穿梭其中,猛地被一方冰丝手帕抚了面,迷了眼,再一晃眼,眼前一名婀娜女子见状抚唇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来吧,来吧。”她柔声道,指尖勾着我的衣袖。
我木讷,声音发飘:“去哪?
“这是哪?”
我怎么不记得,我是怎么到这个地方了,我记得……我好像在和谁说话。
我弹着琴,唱着歌,然后……
再想,我的头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那名女子却不由分说地牵着我的手,唇边噙着笑,似银铃般脆生生荡开。
她又说:“姑娘来吧,来吧,和我们一起舞吧。”
“舞?我不会舞。”
我像头天真单纯的小马驹,被她带着穿过覆着青苔的假石鱼塘,稀里糊涂地绕过几条灯影摇曳的回廊,眼前乍现一处四方天台,夜风卷着湿雾,冷得我骨头发颤。
“去舞吧,去吧。”那名女子松开我的手,转眼就消失不见。
我顿时不知所措,悬心吊胆地看着那戏台。
台上此时空无一人,只闻一道道细细的滋滋声,四方角落有大量雾气升起,不过刹那间,便将整个院子笼罩了起来,灯也逐渐暗了下去。
咚咚咚——
锵,咚锵,咚锵锵锵。
急促的鼓点骤然炸响,我下意识双手攥紧身上衣物,屏住呼吸地向后挪动。
咚!
一道大鼓声落,一股推力遽然从背后袭来,我踉跄跌上台,狂风大作,再一扭头,一袭白色里衣猎猎翻飞,三千乌丝凌空飘下,意识不可控地沉沦。
我张口便唱:“人生如露命如丝。”
“冤沉海底恨难消。
“不如一死了残生。
“怎奈含冤未雪不甘心!①”
嘣!
我从台上悲愤地一跃而下,凄厉道:“吾名非红鸾,乃秦蓁蓁也。”
……
话音与坠落的失重感一同戛然而止。
“锵——!”
梆子声复又响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我眼前瞬时清明,浑身力气一抽而空,万千藤蔓霎时枯萎。
我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我说了我是鬼,你不信。”我眼帘微盖,“这下好了,把她召了出来,你该信了吧。”
说完,我浑身一轻,没由得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入一处冰冷之地。
熟悉的刺骨寒意瞬间裹入魂体,我又见道恶鬼新娘,我开门见山道:“你就是她,你死了。”
“其信?”恶鬼新娘问道。
“陆长青?”
“嗯。”
“不知道。”我瘫软在地上,“不过方才我好像触碰到他了。”
那个炙热的环抱……
坚实宽阔的胸膛……
我……
我老脸一红,“不管信不信的,你方才的动静闹得也太大了,我险些吓死。”
“此非吾故意为之。”恶鬼新娘否定道,“吾亦惘然。”
“不用惘然了,就是你。”我肯定道,“不然这记忆里的烟柳之地怎么会和此处的一模一样。”
“吾……”恶鬼新娘欲言又止。
吱呀。
我听见门被人推开。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站定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大人,这是……”
“不用管。”陆长青声色未改,“叫一队人把这里重重围起来,细细搜查,有任何异样,速来禀报。尤其是……人。”
听见后半句,我一边叹气翻了个白眼,“嚯,还不信呢。”
“是!”那人道,“大人,徐管事已带到,是否将人立即带来审问。”
“不必,我前去即可。”
说罢,我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是步调一致的脚步声。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半遮眼的布料。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恶鬼新娘。
恶鬼新娘道:“吾与汝皆为彼刃所纳。”
“什么?”我瞳孔睁大,声音不免大了些。
我并非是因为她的话震惊,而是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