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无声胜有声。
楚玉裳神情一滞,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旧事为什么要重提!
陈淑容手段恐怖如斯,轻描淡写之间害她两次。
楚玉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看似她人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其实魂早没了。
萧元恪放开了楚玉裳的手。
初登基时,高尽提醒他今日是白侧妃的祭日,问他是否要出宫,萧元恪正批折子,听在耳中,忽然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白侧妃了,就连她的音容样貌也在他脑海中慢慢淡去。
漫长的沉默过后,为了不显得太过薄情,他最终选择出宫,站在京河旁给白侧妃和那个孩子各放了盏河灯。
河灯已经顺着水流飘走,但他仍伫立在京河畔,看着平静到有些悲伤,实则心里却满是烦躁与不爽。
明明没那么深情,偏偏要装出一副怀念的样子才不显得自己是个伪君子。
楚玉裳就是这时出现的,带着她的烂好心,浑身的气息却香得像春日飘落的桃瓣,一把将他拉走,对他劈头盖脸一阵“劝慰”。
她说他有文曲星的气质,下次必然高中。
她说他孝顺,家中母亲必是不忍他这样自暴自弃。
她看出了他龙困浅滩,轻声细语安慰。
……
但彼时的他心情不佳,居高临下,脱口而出便是伤人的冷言冷语:“这位姑娘,我是在伤心我的侍妾死了,你这么好心,来当我的侍妾吧。”
——他是有些不是人了。
无怪乎楚玉裳那样干。
他的错。
前段日子,萧元恪在心中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偏向了楚玉裳。
听说她给他绣了荷包,听说她给他绣了腰带,听说她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听说她特意花大价钱去买玉(这个划掉)。
他一时气话让小折子将关雎宫的牙牌撤掉,小折子就真没再提过楚玉裳,这让他心中隐隐不是滋味。
好在楚玉裳聪明,有了杨妃做靠山,他便也顺水推舟去了关雎宫。
总之,没有不原谅的道理。
不过身为皇上,他也是有傲骨在的,更何况楚玉裳在他面前落泪,像是吃准了他一样,他不爽,于是有心计较了回去,让她泪落得不能停,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将他胸膛浸湿的不成样子。
直至现在,他仍能回忆起泪水落在他身上的冰凉感,以及所带来的难言滋味。
但事后总归不自在,于是他将她升为了美人,将白贵人升为英容华。
仿佛这般,就能将他所做的一笔勾销,将从前的事一应翻篇。
思绪收拢,一想到陈淑容要借谋害皇嗣的罪名陷害楚玉裳,萧元恪就对陈淑容越发不能容忍。
他声音冷淡:“陈淑容谋害皇嗣,诬陷嫔妃,罪大恶极,即日起打入冷宫。陈氏,跪安吧。”
多说无益,况且不是陈淑容问,他就要解释。
陈淑容那句“皇上可曾对臣妾有过一时片刻的怜惜?”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时她已成庶人,屈膝跪下道:“妾身叩谢天恩。”
萧元恪没再看她。
皇后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苏修仪没什么表情,悄然松了一口气。
从殿内出去,看向宫灯也驱不散的黑夜,陈淑容有了一瞬后悔,她执念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执念君心?
楚玉裳在陈淑容离开时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眼里对皇上有着明显的爱意。
也对,光凭白侧妃,怎么会让一个淑容娘娘做到这种地步。
人都是为己的。
有些话陈淑容说不出口,便只好借白侧妃来隐喻。
想明白后,楚玉裳更难以言表了,心头堵得慌。
不见皇上的夜难熬,难道四面透风,冷宫的夜就不难熬了吗?
皇后那句话说得没错,陈淑容糊涂,不要锦衣玉食,非要皇上的爱。
爱?
试问,宫中几人会执着于此?
便是此时的江惠荷都不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站在赵容华身边的江惠荷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她了然,楚玉裳念起她来了。
从颐华宫出来,江惠荷望向宫墙,目光清醒又坚定。
杨妃势大,皇后不得不找人制衡,丽容华已废,轮到她出头的时候了。
楚玉裳,你可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