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苏照晚没抬头,专注地盯着茶碗里那绺金线。
“万一……万一补不好怎么办?”
苏照晚的手顿了顿。是啊,万一补不好怎么办?公主明日穿什么?临时换一件?可宫宴礼服规格森严,不是随便什么衣服都能穿的。
她想起前世公主从宫宴回来后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刀子。那时她躲在人群里,又怕又愧。
这一世……
“不会补不好。”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金线浸足了时辰,取出,用细棉布轻轻吸去多余水分,挂在通风处晾着。秋日的阳光斜斜照过来,那绺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颜色已经和礼服上的很接近了。
容姑姑一直在旁看着,此刻才开口:“可以了?”
“再等一刻钟。”苏照晚盯着那绺线,“要完全干透,否则绣上去会留下水渍。”
一刻钟,在等待中格外漫长。敞厅里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那绺金线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窗外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更衬得屋里安静得可怕。
终于,苏照晚起身,走到晾线的架子前,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干了。
她捻起金线,穿针。针眼极小,线又细,穿了三次才成功。然后她坐回绣架前,将礼服袖口小心地绷在手掌大的小绣绷上——这样既不影响其他部分,又能固定需要修补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针。
第一针,从松线的根部入针,要精准地穿过原来的针眼,不能偏,不能歪。针尖刺破锦缎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声,在安静的敞厅里清晰可闻。
苏照晚的手稳得像磐石。眼睛几乎贴到绣面上,睫毛都要触到那些细密的金线。她用的是“藏针法”——针脚藏在原绣样的背面,正面只看到加固后的金线,看不到修补痕迹。
一针,一线。
时间在针尖起落间流逝。秋日的阳光从窗边慢慢移动,照在她背上,暖烘烘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全神贯注在那三根松线上。
容姑姑让人端来了椅子,她也不坐。就这么半弯着腰,保持着一个姿势,绣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针收线,将线头藏进锦缎背面时,夕阳已经西斜了。
苏照晚直起身,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春杏忙扶住她:“苏姐姐!”
“没事。”她摆摆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容姑姑,您看看。”
容姑姑凑到绣架前,拿着放大镜仔细看了许久。又举起袖口对着光,左右转动——那处松线已经补好了,金线牢固,颜色一致,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修补痕迹。
“好。”容姑姑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赞许,“苏照晚,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苏照晚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她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春杏忙递过来温水。
“礼服还需最后熏香。”容姑姑小心地将礼服叠回锦盒,“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早些下工吧。苏照晚,你留下,待熏香完毕,你随我将礼服送去殿下院里。”
这是额外的差事,也是额外的信任。
苏照晚点点头:“是。”
敞厅里的人渐渐散了。夕阳的余晖将屋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空气中还残留着金线和锦缎的淡淡香气。
苏照晚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件已经修补好的礼服,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世,她做到了。
没有让历史重演,没有让公主失望。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像是压上了更重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
宫宴当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公主府主院已经灯火通明。
赵明珂惯常寅时起身,今日因要进宫,起得比平日更早些。她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为她梳头,眼神却有些飘忽。镜中的女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昨夜批阅江南水患的奏折到三更,睡不足两个时辰。
“殿下,礼服送来了。”容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