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晚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你不必紧张。”容姑姑转过身,语气缓和了些,“我跟着殿下二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藏不住的玉,再怎么用灰土掩着,总有一天会发光。”
她走到苏照晚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你今日,已经发光了。殿下看见了,柳侧妃也看见了。从今往后,你再想缩在角落里,难了。”
苏照晚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提醒着她真实的处境。
“那姑姑……”她抬起头,眼中是真切的困惑,“奴婢该怎么办?”
容姑姑看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话:“在这府里,得殿下青眼,才能安稳。”
这话说得轻,落在苏照晚耳里却重如千钧。
得殿下青眼。
前世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那双凤眼绣好后,公主确实对她另眼相看。可后来呢?后来她成了侍妾,却越来越惶恐,越来越卑微,最终失了那份“青眼”,落得一杯毒酒的下场。
“奴婢……不敢。”她轻声说。
“不敢什么?”容姑姑追问,“不敢得殿下青眼,还是不敢在这府里活下去?”
苏照晚答不上来。
容姑姑叹了口气:“我今日来,不是要逼你。只是提点你一句:路已经走到这儿了,回头是回不去了。柳侧妃不会放过你,府里其他眼睛也在看着你。你唯一的出路,就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没人能动你的位置。”
“什么位置?”
“一个让殿下觉得你有用、有价值的位置。”容姑姑说得直白,“你的手艺就是你的依仗。把殿下的礼服绣好,把绣坊的差事办好,做出旁人做不出的东西。让殿下知道,留你在府里,比放你走更有用。”
苏照晚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前世没人跟她说过。那时她战战兢兢,只想着不犯错,不被罚,却从来没想过要“有用”。
“可是……”她迟疑道,“奴婢终究是个绣娘。手艺再好,又能如何?”
“绣娘又如何?”容姑姑的眼神变得锐利,“殿下是女子,这府里是女子的天下。在这里,手艺、才智、忠心,比出身更重要。你今日也看见了,殿下处置柳侧妃时,可曾顾忌她是工部尚书之女?”
苏照晚默然。
是,公主今日看似轻罚了柳侧妃,实则夺了她掌管绣坊用度的权。这比打她几十板子更让她难受。
“好好想想吧。”容姑姑拍了拍她的肩,动作竟有些难得的温和,“天色不早了,回去吧。萤儿该等急了。”
提到女儿,苏照晚心中一暖。她点点头:“多谢姑姑提点。”
容姑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苏照晚独自站在敞厅中,看着那盏摇曳的油灯。光晕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随着火苗晃动,变幻不定。
得殿下青眼,才能安稳。
这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悄悄生根。
她想起前世很多事——公主醉酒时抱着她,喃喃说着听不懂的醉话;公主生病时,只许她近身侍奉;公主批阅奏折累了,会让她在旁研墨,虽然从不与她说话……
那时她只觉得惶恐,觉得那是恩宠,是赏赐,是随时可能收回的东西。
现在想来,也许公主给过她机会。只是她太笨,没接住。
“这一世……”苏照晚轻声自语,“这一世,我该怎么做?”
没有答案。
她吹熄油灯,走出敞厅。夜色深沉,星光稀疏。秋风带着寒意,吹得她单薄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
回到厢房时,萤儿已经睡着了。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宁,怀里还抱着那个破旧的布老虎。
苏照晚轻轻在女儿身边躺下,将孩子搂进怀里。温热的体温传来,让她冰凉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娘……”萤儿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小手无意识地抓住她的衣襟。
苏照晚闭上眼睛,眼角却有些湿润。
为了萤儿,她必须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得殿下青眼,才能安稳。
那就……试试吧。
试试看这一世,她能不能活出个不一样的结局。
窗外,秋风呜咽。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