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云咸子摇身一变，化成位青年男子，问霄慈，“如何？师父年轻时的样貌可算俊秀？神仙肉果真是好东西。”

“你掩藏老态！”霄慈怒瞪着云咸子，“骗我！”

“样貌变化这么大，当然得藏着些。”云咸子拍着霄慈的脸颊，“继续做师父的徒弟，继续吃荷花，继续割神仙肉侍奉师父。等师父成仙自然少不了你好处。霄慈，识相点，活明白点。”

霄慈怒吼道：“你这个疯子！”

“何必气急败坏，心疼他们？霄慈，你是妖他们是人，不同类，替他们报不平，糊涂！你要知道这个世道历来容不得妖。妖要想活下来，只能在他们不屑的阴暗之地苟全。”

霄慈道：“他们只想治病，只想多活些时日陪陪家人，何曾伤害过我，利用我伤害我的只有你！只有你！”

“他们不想利用你伤害你！”云咸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霄慈啊霄慈，他们不想利用你伤害你那是因为他们不晓得你是妖！倘若他们晓得神仙肉是从你这百年龟妖身上割下来的，他们会心疼？他们会将你同祖宗神明一般供奉？

不会的，他们只会狂欢盛宴，不消一个时辰，你便会被他们分食殆尽。就连你的龟壳他们都要敲碎，砸碎，碾成粉末吃下去。

“你胡说！你要让我变得和你一样，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吃人吃妖！”

云咸子没答话，收拾起东西。

翌日，云咸子押着霄慈来到另一间牢房，里面关有四人。

霄慈看着一动不动的四人，心生惶恐，“你要做什么？”

锋利的刀刃划开霄慈的胸膛，血珠落地，牢房登时充斥起血腥。

“让你瞧瞧人的本性是什么。先做提醒，师父可没对他们用法术，他们还是他们。”

接着云咸子点过四人灵台，四人浑浊的眸心闪出光亮。

“神仙肉，是神仙肉的味道！”

“我要吃神仙肉！给我神仙肉！”

四人嗅着血腥如饿狼般扑向霄慈，撕咬霄慈。道袍撕破，皮肉撕烂，霄慈忍着疼痛看着嗜血癫狂的四人。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其中有一位双目看不清的葛大娘，眼疾好后，葛大娘煮了很多芋头送到宫中。

霄慈试图唤停葛大娘，“葛大娘，葛大娘！看看我，我是霄慈，您给我煮了芋头。”

“好吃，好吃！神仙肉能祛百病，祛百病。”大娘满嘴血糊，眼里只有霄慈的神仙肉，哪里还有霄慈。

云咸子见霄慈濒临崩溃，旋即点住四人，停止四人的疯狂。“欲念而已，本真而已，尝到神仙肉的好处如何不想多吃几口。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又如何，谁在乎你。”

云咸子拿来药瓶帮霄慈上着止血药，再用纱布将伤口缠起。

“霄慈，你还记得韦豪么？那是你第一回割血救人。

韦豪肉体凡胎，身上中的又是妖咒，妖咒在不在百病范畴之内，师父不晓得。服下去有何变化，师父也不晓得。比起无功无效，或是适得其反，师父更怕药到病除，那样的话师父如何继续命你割肉治疾。

不可以。

于是师父在韦豪体内再下一计，尸蠹，种尸身灵芝时尸身上长出来的黑色蠕虫，其分泌的唾液能延缓尸身腐化，同样也能延缓活人体征变化。

师父在韦豪的饭食中放了一只尸蠹卵。尸蠹卵挨到血肉立即孵化，寄生于韦豪体内。韦豪甫一服下神仙肉，手臂上的彘毛便开始脱落，神仙肉能除去彘妖的妖咒。

担心变化明显，师父又添了一只尸蠹卵，以控制韦豪彘相变化速度。之后就容易得多，真的神仙肉进到师父肚子里，假的进到韦豪肚子里。

随着你割肉的时日增加，师父慢慢将调配好的杀虫汤药给韦豪服下，直到九九八十一日喂碗最后一碗。韦豪好了，师父也好了。真得谢谢你啊！霄慈，因你的责任心与爱心，师父得以返老还童，寿延百年。

后来有一日，你出宫斋醮，韦豪乘车而来，神情恍惚，像是丢了魂魄，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清的话语。

割肉治疾的名声都打出去了，怎么能在此时出问题。韦豪留在宫中，越来越不爱动，皮肤越来越坚硬粗糙，甚至长出成块鳞片。谨防韦豪继续异变教旁人看去，师父用符箓控制着韦豪，令他同家人说愿意余生入道，愿意远赴他州宣扬道法，他家人信了。

而后师父将韦豪囚在地牢，韦豪的皮肤越来越像乌龟，始终是肉体凡胎啊，受用不得神仙肉这等宝物。一不做二不休，师父吸了韦豪的阳气，尸体投到化业池中。”

云咸子将自己的道袍脱下披在霄慈身上，苦口婆心继续劝说：“霄慈，师父是真心待你的，师父是真的想带你成仙。”

霄慈看了眼地上昏过去的四人，“他们四人会变成乌龟？”

“不晓得。腑脏一净吸去阳气就行。这回，师父教你怎么吸，咱师徒俩齐心协力，早日成仙。”

“为何你吃了没有变化？”

“要不说师父是师父呢。其中的奥秘，师父慢慢说予你听……”

霄慈假意顺从，云咸子以为经此吓唬，霄慈回心转意，遂将霄慈安排进无浮塔内，不见宫内宫外人。

化业池

霄慈说着说着，身子猝然以一种活人难以做到的扭曲姿势往后一仰，停滞片刻，全身骨节发出咔嗒声。老大走到应荛跟前，老五走到应荛旁侧，将应荛护在中间。

应荛旋即掷出一张定妖符，符箓还没挨到霄慈便化作灰烬。

霄慈骨骼继续畸变，裸露出的肌肤绷开龟裂，样貌朝着龟相变化。

“哈哈哈哈哈。”霄慈慢慢直回身子，“小女娃，你降得了霄慈，降得了我么？”

同样的音色，不同的语气，看着不人不龟的相貌，应荛也笑，“看来霄慈吃了你，奈何肠胃不太好，没将你消化干净。云咸子。”

云咸子没死，或者说，死得不彻底，灵识宿在霄慈体内，此时已霸占霄慈的妖身，应荛不能确实霄慈还能不能回来。打完徒弟，要打师父。霄慈委实惨，刚挨完一顿揍，又得挨一顿。

云咸子道：“看出来了，有点本事。霄慈撞破我的秘事，本来念着师徒一场，只要霄慈肯继续为我效命，我便不予追究。奈何霄慈冥顽不灵，假意顺从，韬光养晦，竟然趁我闭关修炼之际，设伏我。”

“吃你，设伏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得你真传不是么？”

“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教他术法时我便留有后手，毕竟他是妖，我总得有法子克制他，可惜了我的肉身。”云咸子捻须道：“霄慈，小妖一只，纵然再是修炼十年八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云咸子看着应荛身旁的两虎，“聚煞气为白虎，不简单的术法，谁帮你的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