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驿站拥满都御司的人。
董辉看着画像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公主府和督御司牵扯上了什么关系。这么多人来寻一侍女?
不过好在问话者语气平定,不像是训话与问责。
董辉答道:“回上官,见过。女子昨夜亥时来的姑台驿,今早卯末离开的。”
两个时辰前离开的,看来快要追上应荛了。
人群中央的锦袍男子出声道:“可问姓名?”
“问了,叫应荛,稷和公主近侍。”
锦袍男子摘下风帽,“一人一马?”
董辉看清人,倒吸了口凉气。
那是一张俊极逼人的面庞,虽只戴着素银冠,但从男子言语神态间散射出的与生俱来的贵胄压迫气息,可推断男子身份绝对不低。
董辉稳住心血翻涌,再次行揖:“一人一马。”
男子又问:“她没吃东西?”
董辉答:“吃了的。夜里女子点名要吃汤饼,厨房做了一碗。早间装了四个蒸饼后便离开了。”
男子眉峰皱起。
裴行止看了眼宁远岚,对驿长说:“董驿长,我们一行十七人,一人一碗汤饼,照昨夜女子那般来。”
接了命令,董辉不敢迟疑,立即回道:“是。上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叫厨房做来。”
同样值守到天明的李由同董辉进到厨房。
董辉点了几名驿夫配合铛头赶快做汤饼。
董辉道:“女子身份是真的。”
李由从布袋里倒着面粉,“我就说那是匹宝马!”
“你看得出我看不出!我也晓得那是匹宝马。别说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那么好的马!还好他们要的都是汤饼。要是想吃其他稀罕的,我们还拿不出来招待。”
其他驿夫也掺进来聊,“驿长,他们都是隆阳来的大官?”
“驿长,是不是我们小驿要升大驿了?同时来了这么些厉害的人物?”
“驿长,后面说话男子不简单。你说他们都是来帮公主找珠子的么?”
“我是驿长不是仙长,我哪晓得这些大官是来干嘛的。”董辉催促提点道:“头顶天的事少做打听!还不快去马厩里面伺候,奉上精料和盐巴,拿刷子好好刷刷马背。马蹄!马蹄也好生看看,妥当地修理修理。当家里祖宗一样修理!”
战局紧迫,宁远岚等人连夜奔袭这才差不多追上应荛。不得不教宁远岚一行人佩服,应荛着实能跑。
董辉同驿夫端来茶水。
宁远岚道:“董驿长。”
董辉冒汗,放下茶水立即作揖,“上官请讲。”
因女子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身份,董辉李由提着心守了一夜。好在女子吃完汤饼简单盥洗后便歇下,今早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倒无他事。
见董辉战战兢兢的,宁远岚道:“不必紧张。她确实是叫应荛。我只是简单问你几个问题。”
董辉稳住心神,道:“是。”
“她有没有给你看鱼符?”
“没有?”
没有?
叠南狱女狱卒给应荛搜身时,宁远岚便发现应荛没有过所,没有一切能表明名字的物件。
术士玩意儿倒是揣着一大堆。
还有几样……一看就是微来府里的。
原以为到了襄北,关口严查,应荛会用景明的鱼符,行事方便些。如此看来,应荛根本不将关口查验放在眼里。
裴行止给宁远岚倒来茶水。
宁远岚端起茶杯嘴角不禁微微一提,小妮子果真猖狂不羁惯了。到哪都如此!
远岚再问:“她有没有同你说她来襄北做什么?”
既然冒充微来近侍,会找什么由头来搪塞驿吏?
董辉回:“她说稷和公主墓里还缺着一对凤眼珠。奉公主遗命,特来襄北寻找。”
凤眼珠。
传闻中的东西,应荛也拿出来诓人。
宁远岚吃下一口热茶,眸光看着董辉,“襄北当真有此物?”
董辉小心肝又开始打颤,有……还是没有?他哪里说得清,说得准……
低头回道:“传闻中有,具体有没有,找不找得到,小人不知。”
裴行止好奇,“凤眼珠是何物?”
董辉再道:“神鸟齐子凤死后双目化成的灵石,黑皮,里头黄玉包着红心。”
稷和公主的事宁远岚最为清楚,缺不缺,宁远岚晓得。
应荛为何如此说?裴行止朝宁远岚微微偏头,问宁远岚,“公主缺着?”
宁远岚道:“若是她送,那就缺着。”
裴行止也端起茶杯吃起茶。
还没追到人,便替应荛打掩护,唱双簧。
追到了……又会怎么样?
裴行止余光撇了眼高梁收去包袱里的画像。
不是那夜翊王府中宁远岚伤着脸画的那一张。
是宁远岚重新画的,还是仔细画在绢帛上,装裱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