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大驮着应荛矫捷地过着荒村。
逐星振翅穿飞在雪片中。
屋檐下、庭院中、道路口、摊肆前、水井旁……都有覆了雪的黄沙堆。大的,小的,高的,矮的,分散的,挨紧的……太多了……
百姓在稀松平常间猝然化成生死结点。
不多时,白色没尽村落,仅留下几处没关门没合窗的洞黑。
呼吸中刺着冰寒。
应荛伏下身,拍拍阿大,呼出白气,“阿大,出村了,跑起来。”
白虎狂嗷一声,卷过飞雪,奔进无垠穷白中。
姑台驿
一路上宁远岚打听着应荛的行迹,众人来到姑台驿。
高梁左手拿着鱼符说明身份,“督御司高梁。”
为传达国之公文、政令与情报,大爰每三十里设一驿。姑台不是绾毂之地,是个小驿。设驿长一人,驿夫七人,驿马二十一匹。
因姑台在平峰、永泉两个大驿中间,且路途平坦利策马。故平时到此食宿的高位官员不多。
驿长董辉快速扫了眼来人,暗叹姑台吹东风了么?昨夜接待了位公主的近侍,今日又是都御司的高官,一来就是十余人。
董辉叉手回道:“姑台驿驿长董辉见过各位上官。”
高梁右手拿出画卷问道:“董驿长可曾见过画上女子?”
心里正想着,这就问来了。
昨夜
驿站人马已歇下,唯留一名驿夫值守。
叩门声响,李由打开门,还没问来者何人。
女子将缰绳递给李由,自报家门,“应荛,稷和公主近侍。”
李由平时也接待过官员,公主的近侍……头回遇到。还是薨故的公主。
李由心里惊疑。可作为驿夫,与马打的交道比人还多,手中的紫缰非比寻常。
女子的马打蹄走近了身。
烛火下,嵌着七色宝石的金当卢和节约闪着光彩,教李由不得不得移目去看。
马匹像是晓得李由注意到了它的马具配饰,打了个响鼻,又往李由跟前侧了侧,教李由看个仔细。
借着烛火,李由看到金镶玉的马鞍前端刻有“稷和公主府制”六字。
金鞍宝马,隆阳来人。
女子回眸看向李由,“有何问题?”
李由不敢怠慢,更不敢放松戒备,问女子:“应娘子北行何干?”
应荛拿出一张绢帛,上面用朱砂点着金泥画着两颗珠子,“公主墓里还缺一对凤眼珠。奉公主遗命,特来襄北寻找。”
董辉诧异,凤眼珠,那是传闻中的东西……当真有?
传闻襄北有一种神鸟,名唤齐子凤。此鸟死后双目化作黑石。寻到黑石,凿开黑皮,里头会有浅黄色的黄玉,黄玉里头是橘红色的玉心。做成珠子,与齐子凤活时眼睛无二,故叫作凤眼珠。
佩戴在身上可保康宁无恙。
薨故的公主,陵墓里要供凤眼珠这等宝物也说得过去。
画个图样用的都是金泥,又是遗命……
眼前女子年岁轻浅,衣着确实华贵,紫貂皮的里衬,腰间还系着金铃。
应荛似看出驿夫的犹疑,问:“没有鱼符住不得?”
李由辨人或许不厉害,但辨马还是有八九分信心。
他做驿夫七八年,这是过他眼里最好的一匹骏马,马具皆是量身定制。况且此马听女子指令。
马真,马具真,马听女子话,故而,女子身份亦真。
一通梳理,李由道:“住得。应娘子里面请,我先将宝马牵去马厩。”
待女子吃着汤饼。
李由敲响驿长的房门,“驿长,驿长。”
董辉从睡梦中醒来,直起身道:“何事?”
“驿站来了位自称稷和公主近侍的女子。”
听闻公主二字,董辉迅速起身穿起衣服,打开门道:“确定身份了?”
李由摇头,“没有鱼符。看着像似是真的。给她煮了碗汤饼,正在内堂吃着。”
董辉悄声来到内堂,轻拨门帘看了眼正在吃汤饼的女子的背影。
“看她过所没有?”
“没有。”
“没带武器?”
“没带。”
“马在马厩?”
“是,女子特地交代喂精粮。”
“我去瞧瞧马。”
二人到了马厩。
李由指着马鞍上的刻字道:“驿长,看这里。”
董辉凑近了瞧,“真是公主府的人……”
想起马匹自证身份的举动,李由道:“此马听得女子的话。”
两国正值交战,唯恐颃赭奸细潜入境内,董辉不想得罪隆阳贵人,更不想放过坏人。
拍拍李由的肩膀道:“今夜提高警惕,我同你一起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