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咎给荆悒的感觉是相当矛盾的,截然相反的两个词出现在他身上,竟然能够奇妙地杂糅在一起。
蔺咎是强大、几乎无所不能的,他能够孤身一人闯进龙潭虎穴里获取想要的东西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能够赤手空拳不用异能就打赢荆悒他们三个人,能够智取犯罪嫌疑人,能够对异能的相关知识如数家珍;但蔺咎也是脆弱的,身体差,心理状态也差,经不起什么冲击和惊吓。
被开水烫到手指都会对荆悒瘪嘴半天的人,爆炸来临前却义无反顾地把对方护在了身后。
眼泪有决堤的趋势,荆悒怕吵到蔺咎,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便看到张崇生倚靠在墙上。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荆悒就知道张崇生什么都看到了,顿了顿,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张崇生冷冷淡淡:“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蔺委不是他哥,让你不要搞混?”
荆悒:“嗯。”
张崇生:“我是不是还和你说过,蔺委确实是脾气很好,但不要得寸进尺?”
荆悒:“嗯。”
看他这个样子张崇生气不打一处出来,难得爆了粗:“那你现在在他妈的做什么?”
荆悒沉默。
“是,蔺委他哥死了,但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你初恋不想,你也不想,蔺委更不想。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把蔺委扯进你们两个人的感情里?你以前那些举动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不评价,我想着反正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而且蔺委也没多说什么也就随你去了,可你现在是把你之前说的话全都忘了吗?你的礼义廉耻道德观念呢?被你吃了吗!”张崇生顾及着荆悒是伤患没和他动手,但声音里隐隐带上了怒气,“别说我了,卉辑和异调处其他人知道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张崇生还想说什么,荆悒弯下腰去,两颗豆大的泪珠在地板上溅开。
张崇生:………………?
WTF,难不成我把荆悒训哭了?
不能吧?我也没说什么啊?!
住院部走廊禁止喧哗,所以荆悒连哭都是小声压抑着的,往日里遇到什么事都挺得极直的脊梁此刻弯弓成盈峨眉月,好像顶天立地的山峦骤然倒塌成不起眼的小山丘,剧烈的痛苦反反复复凌迟着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可……可是蔺咎就是蔺咎啊,他是他想成为的那个自己。他不是任何人,他就是蔺咎,只是蔺咎而已。”泪水很快濡湿了手掌,浸透了睫毛,“难道你和卉辑瞒着不说,我就不知道蔺咎那天晚上差点没抢救回来的事情了吗?”
张崇生哑然:“一码归一码,你不能看蔺委差点没了你就……”
“不……不行。”荆悒拼命摇头,“蔺咎不可以死,他不能抛下我。我、我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蔺咎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丁点我要再次失去蔺咎的可能性。”
看荆悒这个样子,张崇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你自己想清楚吧。”
对于蔺咎始终没有清醒过来这件事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脑部CT显示虽然有轻微出血,但并不严重,也没有影响,不至于做开颅手术。身体各项指标虽然相对其他人人来说较低,但都很平稳。推测可能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等休整完毕,人也自然就醒了。
荆悒一天天的尽往蔺咎的病房跑,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花二十五个小时待在蔺咎身边。
可他啥也不干,既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痴迷地看着蔺咎,偶尔帮蔺咎擦擦身体,大有当望蔺石的意思在。
次数多了,别说是张崇生眼不见心不烦了,就连医生都习以为常,查房时笑嘻嘻的询问荆悒有关于蔺咎的状态。
荆悒万万没想到1364年的最后一天他是在医院过的。
他把来收拾的护工送走,转身折回病房里,继续边观察蔺咎的状态边琢磨着书里有关于扭扭棒的各种折法,窗户开了小小的一条缝用来通风,街上的喧闹隐隐约约传入病房内,荆悒书没看几页又盯着蔺咎去了。
荆悒搭上蔺咎放在被子外面因为总打针而有些青紫的手背轻轻帮他揉着,在街上倒数归零燃起烟花的时刻,微笑着轻轻说:“蔺咎,元旦快乐。”
希望你1365年健康快乐。
那一秒似乎被拉得很长,但又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它就流逝了,荆悒话音刚落,手心里拢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荆悒愣愣地抬眼,视线撞进一片叫他魂牵梦萦的金丝桃中。
“……”那人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声音有些沙哑,“元旦……快乐。”
蔺咎一句话就让荆悒热泪盈眶。
荆悒牵起蔺咎的手,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心里:“我在这,蔺咎。”
大拇指指尖蹭过荆悒有些湿润的眼尾:“别…哭,你怎么,怎么哭了?”
蔺咎昏迷这几天荆悒哭的次数比前几年加起来再翻三倍还要多,他一边感慨原来自己的泪腺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发达,一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蔺咎心疼的掉眼泪。
“我没哭。”荆悒忙不迭擦了把脸,“是眼睛进沙子了。”
荆悒一高兴头都晕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去叫医生,把蔺咎的手塞回被子里暖着,冲出病房的步伐之急切差点把拖鞋甩出三公里之外。
“能醒过来就是好兆头,到底还是年轻,新陈代谢速度快,恢复也快。”蔺咎的负责医生带人过来把蔺咎浑身上下都检查了遍,“家属可以不用那么如临大敌了,放轻松。”
荆悒连连点头说好的医生,知道了医生,医生辛苦了。
蔺咎哭笑不得地听着荆悒的动静,等荆悒客客气气把一众医生送出门坐在床沿帮他捋好稍微凌乱的头发,在黑暗中精准的望向荆悒的方向:“你还好吗?”
“能跑能跳,健康的很。”没什么问题,荆悒1号,也就是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蔺咎抬手扶上荆悒的手背,用异能探测了遍他的身体确认确实没事才放下心来,“我的白缎呢?”
还在荆悒手腕上缠着呢。
荆悒笑容有些古怪,意味不明的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蔺咎的睫毛颤抖了下,迟疑片刻,像荆悒刚刚做的那样偏头蹭了蹭他的手。
荆悒于是心满意足了,俯身去贴了贴蔺咎的额角:“乖。”
异调处工作兼闲聊群里在花天喜地的发红包抢红包,还有祝福在医院的两人。
刚抢完毕宇洋发的红包,大家就看见久不出现的荆悒发了条6秒语音,忙不迭点开来听。
一开始是荆悒含笑的一句“元旦快乐”,窸窸窣窣两秒,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跟着说:“祝大家元旦快乐。”
众人反复把进度条拉回去听了好几次才敢确认这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蔺委。
[柚柚柚柚柚子:我靠,我靠!!蔺委!!蔺委您总算是醒了!!(哭泣)]
[长山:(礼花)(礼花)太好了!]
[洋芋:祝蔺委早日康复回归异调处!!]
后面的人整整齐齐地把毕宇洋发的这条消息复读刷了几页的屏。
荆悒心情很好的发了个大红包。
听闻蔺咎苏醒的卉辑立刻请了假赶过来医院探望。
他风风火火闯进病房的时候荆悒正在给蔺咎喂粥,并非常自然地伸手擦去蔺咎嘴角的粥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