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蒙太奇操纵之下,徐伟宏找机会触碰了边卓化工厂的地板,在被蒙太奇施放了精神异能的两名工人将化工燃料混合的那天配合蒙太奇引发11.23爆炸,又在亨运出租车司机们前去维权的路上与王相德接触,借由蒙太奇给的异能造物把异能通过王相德的手转接到他手里的油漆上,引发12.12爆炸。
最后就是这次,在蒙太奇的操纵之下,自身捆绑了炸弹的同时将商场内的圣诞树转变为炸弹,为了吸引蔺咎和荆悒的靠近挟持路人,最后没等荆悒施放异能控制住自己就发动了爆炸。
张崇生很快斟酌完用词,写了官方通告发了出去。
异调处的一帮人装的一个比一个乖,张崇生在询问完医生建议和荆悒的看法,终于松了口,点了毕宇洋和秦文有让他俩代表剩下的人去医院探望。
荆悒真正意义上的醒来是爆炸后的第二天,只不过头还晕着,张崇生说话他得过好半天才能回答。
“真是无妄之灾。”张崇生边削苹果边说,“平安夜被炸进医院,什么地狱笑话。”
秦文有担忧地看着倚靠在床头的荆悒:“老大,你应该没有失去记忆吧?”
“……”荆悒无语地撩起眼皮配合发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哪位?”
毕宇洋做惊慌失措状:“噢不!老大行你怎么能忘了我们呢嘤嘤嘤……”
张崇生削完苹果自己咬了一大口:“一群戏精,啧,把你们刚刚的表现录下来发到网上都得被评价为说又土又脑残的狗血剧。”
“又土又脑残又狗血也有人爱看。”荆悒意有所指地说,“我以为你的苹果是削给我吃的。”
张崇生:“你昨天醒来之后医生说别让你吃水果,先吃一段时间的流食。”
荆悒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指绕着另只手手腕上的白缎:“医院的粥真是比水还没有味道。”
秦文有盯着荆悒手腕上那条眼熟得要命的白缎出了两秒的神,在这两秒里问梁静茹借了八百年才能积攒起来的勇气,小心翼翼问:“我能……去看看蔺委吗?”
张崇生嚼苹果的动作停下,飞快地瞥了眼荆悒。
荆悒神色未变,动作也不停,对他淡淡一笑:“ICU没办法让那么多人进去看,也别麻烦医生护士们了,等蔺咎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再去探望吧。”
秦文有悻悻地,很乖巧的嗯了声:“好的老大,明白了老大。”
病房门被敲响,门开了条缝,卉辑探了个头进来看清房内的情形才把门完全推开,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先进来。
四人皆是一愣。
张崇生试探性问:“这几位是……”
卉辑毕恭毕敬地介绍到:“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彭复乘,彭委员长,章斐,章副委员长。”
橙发橙眼,莫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白发褐眼,莫约三十岁左右的女生朝他们点了点头。
“还有这位。”卉辑指示着中间那位黑紫渐变,凤眼青眸的年轻女性:“这位是我国异能研究领域有名的邬暻姝邬院士,他们是过来了解蔺委受伤的事情的。”
听完介绍的四人皆是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荆悒先是老老实实把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全盘托出然后率先火速滑跪认错:“抱歉,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但由于当时异调处的其余人并不在场,也请不要连及他们。”
张崇生三人刚想开口分责,饶有兴趣打量了荆悒半天的邬院士开口询问:“蔺委是为了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吧?”
荆悒脸色一白,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是,我很抱歉……”
“他当时救你用的是防护罩吧?”邬院士不太意外地笑笑,“素松在哪。”
张崇生站起身来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用证物袋装着的,已然碎成了无数块的黑色晶石:“很抱歉,我当时处理现场最后找到的只有这个。”
邬院士接过证物袋,隔着袋子打量起那些碎片,不再开口了。
“荆悒同志是异能警察队伍里一名很优秀的刑警,这一点毋庸置疑。”彭委员长对荆悒相当和颜悦色,只是看得荆悒出了一身冷汗,“事发突然,一时来不及反应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按相关条规,我们理应对你追究一定责任……”
荆悒低下头等待宣刑。
却只听彭委员长画风徒然一转:“你知道蔺委签署了份免责声明吗?”
荆悒怔愣地抬起头,茫然:“…什么?”
章副委员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了荆悒,荆悒接过,打开:“免责声明,本人蔺咎……”
「本人蔺咎,男,二十五岁,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副委员长。在杜科市盛华区与异能特殊调查处共同执行代号为回收种子计划的任务过程中,倘若本人因突发情况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受伤乃至生命垂危,皆由本人承担一切后果与责任,与异能特殊调查处任意一位警员都无关。
特此声明。
该免责声明自落款之日起生效。
尔纳1364年11月28日,星期一。」
下面是蔺咎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荆悒拿着文件夹的手抖得厉害,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睁大了眼反反复复去看那些字和签名,那天夜里的交谈在耳边回响。
[“你要真受伤了,回头异安部怪罪下来我第一个没好果子吃。”
“那我跟你们出现场之前一定先写份免责声明。”
“不准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这叫有备无患——”]
荆悒捂住脸掩盖情绪,彭委员长背着手悠悠地继续说道:“于理,确实要追究你和异调处的责任。但于情上来说,当初蔺委来杜科这边执行任务之前,我就和他承诺过一切以他的个人意愿为优为先,如今蔺委受伤昏迷,我也实在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张崇生小心翼翼地:“所以您的意思是……?”
彭委员长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荆处好好休息吧就带着章副委员长走了。
邬院士临走前看了眼荆悒手上绑着的那条白缎,怀恋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可是他拼上性命都要拯救回来的人。”
卉辑送他们离开,病房一时之间寂静下来,秦文有和毕宇洋很有眼见力的说“时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扰老大休息了”,跟着离开了病房。
张崇生看着荆悒默不作声地一遍遍抚摸签名和手印,拍了拍他的肩。
等到荆悒终于被医生允许可以稍微下床活动的时候,蔺咎也脱离了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
因着张崇生事先交代过的原因,荆悒和蔺咎的病房虽然不是相对或相邻,但好歹也在同一层楼,省得荆悒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跑上跑下影响恢复。
蔺咎脱离危险的当天,张崇生就在群里通知了这一消息,带头放了串小礼花。
张崇生收起手机,对着旁边一眨不眨盯着蔺咎的荆悒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打个水,很快回来。”
蔺咎又瘦了。这是荆悒观察五分钟的出来的结论。
大概是伤痛太折磨人,外加一直在注射营养液,蔺咎好不容易被荆悒养起来的肉瘦削下去,脸比他们刚相遇那会儿估计还要小上一圈。
荆悒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靠近,手抚上蔺咎的脸,心疼地抚摸着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这么傻啊?蔺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为了救我搭上你的命?那个、那个保护罩本该是罩在你身上的啊,躺在这里的人,本该是我才对。”
床上的人神情安详地躺着,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眼泪自荆悒的眼眶逃逸,砸落到蔺咎左眼眼尾处,顺着重力没入发丝之中。
荆悒维持了好一会儿这个动作,随即缓缓俯下去。
——一个吻落在了蔺咎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