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裘老交给裘锦添的这个宝贝,他用了这么多次都没有失效过。甚至对于在锦树村,隋殇音那种半死不活的情况都依旧有效,总不可能点背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失去作用。
那就是云鹤自己的问题了,一个人的记忆,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中断。
他失忆了吗?裘锦添心里想着。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之前不是没有对失忆的人用过这个罗盘,就算这个人失忆了,罗盘也可以看见他失去的那一段回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裘锦添重新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现在不是纠结云鹤为什么记忆中断的时候,既然他的记忆找不到线索,那就换法子。
裘锦添站起身,踱步在地板上,四处张望,这里应该算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只是窗户紧闭,也没有门,裘锦添看不出刚刚云鹤是怎么带他进来的。
他走到窗户前,发现窗户卡得死死的,根本推不开。
“外边被堵上了吗?”裘锦添自言自语,手上一使劲,把窗户往反方向一掰,整个被他用蛮力扯了下来。
窗外是坚硬的土石。
这里是地下?如果是在地下,那出口应该就在上方。
裘锦添意识到这点之后,连忙抬头看向天花板,可令他失望的是,天花板也同样是封死的。
这真的就是一个彻彻底底封死的空间。
除了......裘锦添目光锁定在房间中间那个冒着热气的温泉,如果温泉的底部也封死,没有人来换水,温泉水不可能还这么干净。
裘锦添走到温泉边,也跳进温泉里,在水下睁开眼。
这温泉水干净得很,他在水下基本不影响他的视力,正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他看见温泉里的地面上,伸出来了一只人手。
裘锦添差点呛了一口温泉水,可下一秒他看见那只手扒向温泉底的石子路面,与此同时此人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原来是有人从底下往外爬,裘锦添见此,自己也跟着游出了水面。
他浮出水面才看清此人什么长相,肤色苍白,眼角和鼻尖被水呛得发红,刚刚露出水面就忍不住咳了两下,再看衣服一身缎质红衣价格不菲,一看便是富贵人家。
此人正是傅楼雪。
傅楼雪连呛两口水,咳了半天才缓回来,睁眼就看见眼前这个身着青衣的人,此刻正略带尴尬地对他笑:“呃,您是哪位?”
“关你啥事?”傅楼雪哑着声音道。
裘锦添见这位老弟年纪挺小脾气倒是不小,自认倒霉地退后两步,然后看着傅楼雪走了两步又栽进了水里。
裘锦添:......这什么腿脚。
一阵瀑布一般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裘锦添和傅楼雪一回头,看见温泉的水被红色玄力围绕着,分两批升向了空中并在半空停留,只留下一个水团环绕在云鹤身边。
彼时宫江隐已经站在了石子路面上,一只手控制着两侧水流,转头看见裘锦添和傅楼雪浑身衣服都湿透,另一只手一挥,二人身上的水珠瞬间被移走。
姬语嫣和裘老紧跟着宫江隐,待三人都走到裘锦添这边之后,宫江隐又一挥手,温泉的水落回原处。
姬语嫣刚驻足,就注意到了被裘锦添一个手刀弄晕的云鹤,蹲到他身边,观摩了一下云鹤的脸后回头问裘锦添:“你弄晕的?”
“对啊,是我,”裘锦添尴尬地摸头笑了两下:“这不是为了方便观察一下这里嘛哈哈哈。”
“你不觉得......”姬语嫣看着浑身裹满衣服的言子邵继续说道:“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他泡温泉穿的有些太多了吗?”
“嫣姑娘,你怀疑他衣服里藏了东西?”裘锦添缓步走向云鹤,“我也奇怪过,正常大男人泡温泉哪有不把衣服扒光的......”
“臭小子少说荤腥话,”裘老一拳打在他脑袋上,直接让他强制性闭嘴,“有你废话的功夫你早就看见他衣服里有什么了。”
“有东西藏在衣服里可能是原因之一,”姬语嫣道:“不过应当不止这一个原因,刚刚总将大人也发现了,眼前的这位'言子邵',无论是体型还是身高,都不太像是男子。”
“嫣姑娘的意思是,云鹤他其实是个姑娘?!”裘锦添惊道:“不对啊,就算他浑身都被衣服裹着,可我还是能看见他的脖子,他分明还是有喉结的啊。”
“小子,”裘老突然叫住裘锦添,“你把他后颈上的头发挪开,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只是挪开头发,倒是没什么问题,裘锦添依言照做,挪开那里的长发后,他看见了云鹤后颈上,居然有一个红色的咒印。
“还真有东西,”裘锦添盯着这个咒印:“爹,这是什么咒印,什么玄术留下的吗?”
他扭过头,却看见裘老的脸色不太正常,伸手拍了自己老爹的肩膀:“爹,你想什么呢?难不成这个咒印你也不认识吗?”
裘老这才回过神:“我当然知道,这是”劫缘印”啊。”
宫江隐和姬语嫣这会还背对他们,听见劫缘印的瞬间都变了脸色。
“劫缘印?”在远处坐着玩狗尾巴草的傅楼雪先一步发问:“什么是劫缘印,这玩意很神奇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众人:......你这德性能知道就怪了。
“这就要说到两大禁术了,”姬语嫣比出两根手指说道:“之前我在锦树村的时候就提到过,其中一个是平魂之术,另一个则是你们现在看见的半魂之术。”
“之前我们在锦树村碰见的辜御琛将军的军队,就是被炼成了平魂;而眼前的劫缘印则对应了另外一种腥术:半魂。”
“半魂,就是将死人的魂魄靠玄力硬拉回死者的身体里,达到某种意义上的重生,而当一个人被炼成半魂后,他的背上就会出现劫缘印。”
“将死人的魂魄靠玄力拉回身体里,要是这样,所有不想死亡的人岂不是都可以靠变成半魂的方式存活下来了。”裘锦添挠着头问。
“傻小子,怎么可能,”裘老无语地说道:“将死人变活本身就是违反阴阳平衡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要把死人炼成半魂,施法者要使用的玄力多得可能要烧坏所有封韵牌!甚至可能还会波及自己的性命!”
“就算万分有幸成功将死人变成了半魂,半魂这样反常理的东西,也不是那么舒服的存在。”
“裘老说的没错,”姬语嫣道:“半魂每天在晚上都会重复自己的死亡经历,比如一个人是被火烧死,那么他如果被人炼成了半魂,虽然他可以捡回一条命苟活于世,但是他每晚都会浑身火少一般得热,重复自己死亡时候的感觉,整整一晚。”
“嘶,”裘锦添倒吸一口冷气:“那还不如死了呢,天天晚上被那么折磨,不如早早去投下一胎。”
“但是你们眼前这位花魁,可没有想早早投胎,”姬语嫣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他现在就是半魂,也就是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总将大人,”姬语嫣直起身子说:“你记不记得刚刚我说过的,关于言子邵的故事。”
宫江隐:“记得。”
介于现场还有傅楼雪不清楚实况,姬语嫣重新说了一遍:“言子邵的父亲原本是高家弟子,后续高家犯下大罪被贬下罪人海后,高家外族弟子的子女们都被带进宫里做苦力。”
“不过这一切本和言子邵没有关系,他的父亲早已和母亲离异,他是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可他的长相意外得到慧目公主的青睐,却因为迟迟不接受公主的求爱,他被公主贬进这里当花魁。”
“后来,言子邵自毁容貌,烧伤了自己的脸,离开了邵莺楼,而我们眼前的人,是言子邵离开后,邵莺楼为了留住喜爱言子邵的常客们做出来的假货。”
姬语嫣掐了下鼻梁:“而这个假货,偏偏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半魂。”
“说起来,我刚刚也有点发现,”裘锦添给云鹤整理好衣服说:“我刚刚探取了他的记忆,发现他并没有和任何一个所迎接的女客人陪酒,只是给人迷晕后再扔到一边。”
裘锦添刚刚说完,宫江隐的银戒就响了起来。
鹤权尧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将军,我和卿姑娘已经回到疯人街了。”
“御琛!我的儿子!你在哪啊!”锁姨的声音突然冲出,把鹤权尧的声音生生盖了过去。
“锁姨你等会,卿姑娘!卿姑娘快来帮忙把她带走!”
看得出来锁姨刚刚醒过来,又开始到处找儿子,卿秋染和鹤权尧合力给她拉出了房间后,鹤权尧的声音才再度传回来。
“宫将军,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们不仅发现了方咸宁制造黑色鎏金的密地,还带回来了一个应该对我们有帮助的人。”
宫江隐问道:“谁?”
“据卿姑娘说是高家曾经的一位外族弟子的孩子,名叫言子邵。”
宫江隐这边,所有人都肃立在了原地。
卿秋染本来在鹤权尧旁边听着他们的交谈,听见另一边没有了声音,察觉到了不对,她走到了鹤权尧身边:“语嫣,你在邵莺楼那边吗?那边怎么了?”
姬语嫣掐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或许你应该记得,言子邵离开了邵莺楼之后,邵莺楼找了一个顶替他的假货。”
“我们刚刚才发现,这个假货,其实是个半魂。”
“不可能的,”卿秋染说:“你应该知道,半魂明天晚上都要经历死亡的痛苦,那他作为花魁,还怎么在晚上陪酒?”
“他直接把客人迷晕了,当然不用担心这个,别人晕别人的,他疼他自己的。”姬语嫣说道。
“哦,对,”裘锦添走到云鹤放在温泉外的外袍边,从里边掏出那个药包,“他就是用这个药包,迷晕了所有客人。”
鹤权尧吃了一惊,突然有了猜想:“老裘,你把药包拆开,那里边是不是黑色的草药?”
裘锦添听见他声那么慌慌张张,便拆开药包:“唔,确实是黑色的花瓣,鹤权你怎么还知道这些。”
“我当然知道,这都是我哥告诉我的,”鹤权尧说:“这一味草药叫芙楼野,刚刚我和卿姑娘在宫里,还看见了言子邵用它的药膏迷晕了其他高家外族弟子,我当时就想起来,我哥在我小时候,经常用芙楼野作催眠药。”
“可不管是药膏还是药包,芙楼野的制作,是我从小到大看着我哥一点点研究出来的,都是他自己的手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言子邵和他的顶替者手里。”
“这么说,你哥就是军队里的人了?”裘锦添说道:“刚刚我和假货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说我和一个人很像,我叫他兄弟他还问我,说什么你们军中人是不是都这样。”
“他说的军中人,就是你哥吧。”裘锦添问道。
“嗯,他手里还有我哥制作的药包,那想必他说的就是我哥,说来我哥的名字也是邵字,他叫鹤权邵。”鹤权尧说道。
“那我有一个问题,你们那边的言子邵,也有你哥制作的独家药膏,我们这边拿来替代言子邵的假货,为什么也有你哥的独家药包?”姬语嫣问道。
姬语嫣想了想,突然道:“小兄弟啊,你兄长身上有没有胎记一类的?看看你那边的言子邵身上有没有一样的。”
鹤权尧愣了一下,猛地撸起自己面前言子邵的袖子,果然在胳膊肘出看见和鹤权邵一模一样的胎记。
既然手里有着鹤权邵的药膏,的确有一种可能是和鹤权邵关系比较近的人,但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个人就是鹤权邵本人。
“你刚刚在宫里看见他的时候,为了掩饰,你的样貌被自己更改了吧,”姬语嫣说道:“想必你哥因为这个没认出来你,不然,你俩在宫里就应该认亲了。”
“所以这个人不是言子邵,而是我哥?!”鹤权尧吃惊地说道:“我和他几年没见面,他怎么变成了这样,还把自己的脸都毁了......那你们那边的假货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