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只是简单曳动的树枝倏地剧烈摆动起来,树身稍微细一些的更是直接弯了腰,骤起的阴风却没能吹灭蜡烛上的火,但絮甜和楚婳的头发是被刮得乱扬。
“啧,这小鬼还挺会卡时间啊,故意等着我们万事俱备了才来……想干嘛?”摸了一把自己在风中依旧稳稳的寸头,陈闽双手抱去胸前,昂着下颌望向上空。
树下荒草狂舞,细胳膊细腿的絮甜和楚婳还好端端地站着。
在埋着古曼童的小坟包的上方蹦跳着的庞思盾,倒先往后栽了个跟头,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宋之朝捏着手里的符纸,他垂眸注视着手中翩乱着彼此拍打的黄纸张,低吟道:“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不说,甚至要专门等到虎饿急了的状态才来……”
“不是刻意在等这个时间节点,只是撞了个巧。”沈夷则退了两步,经过坐在地上的庞思盾时,他掸了一眼过去,“还起得来就赶紧起来,躲到后面去。”
被叫回了意识,庞思盾连滚带爬地钻到了他身后,连旁边的絮甜跟楚婳都被他给撞开。
仿佛只是在欣赏着符纸翻飞的宋之朝垂下了手,他卸下背后的包,从其中拿出葫芦与一柄折叠银剑,开了刃的剑边缘处亮着具有锋棱性的冷光,斜向下时,扭甩着身体的烛火的火光映上去,仍旧不显得暖。
“嘻嘻嘻嘻嘻……”依旧是那熟悉的,稚嫩但尖锐的童笑,只不过不同点是,这一次的笑声仿若叠加了许多孩童的,刺在耳腔里回转。
弓着腰内扣着肩膀的庞思盾脑袋不敢抬,他颤着喉咙道:“我想、我想起来了,这座山里,以前有很多住在这座山里的人,把养不起的女儿丢进来——活埋!”
睁得滚圆而大的眼珠里的血丝似乎真的要吐出血来,湿润的眼眶里的湿润完全是因为恐惧而诞生的。
睁得滚圆而大的眼珠里的血丝似乎真的要吐出血来,湿润的眼眶里的湿润完全是因为恐惧而诞生的。
对北港的其他人来说,这一夜是甯宓的一夜,月光稀薄。
而在他们的眼前,覆在夜空之前的,是一张张孩童的脸与身。
被放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脸与身,成了扁平的一幅幅画似的,一张张叠加平铺,将夜空都遮蔽。
有的大约在襁褓中时就被埋进了土里,单薄的皮包裹着硕大的颅骨,只是显得硕大,身体是那样瘦小。
有的约摸几岁大,却也是皮包骨的状态,连达到了学龄的,大概六七岁的孩子亦复如此。
她们都是皮包着骨头的,其实包在骨头上的皮也是她们愿意显出来的,否则,被活埋的窒息而亡的一个个孩子,脸上身上应该都是被啃食过的,她们不会有一点皮肉残存。
是一条条缺衣少食的生命消亡后的容形。
几人中仅有庞思盾在偷瞄了一眼后软了腿,他跪在地上埋着脑袋,恨不能变成一只蜗牛钻壳里似的。
覆在夜空之前的面容身形没有待太久,她们逐渐变为虚虚的残影,跟在唯一一个能有清晰轮廓的康乐身后。
借了这座山上被遗弃活埋的女童的力量,康乐自如地走进沈夷则等人布设的法阵中,她咧着嘴角笑,皮肤一会儿是纯净的黑黄一会儿变为木乃伊该有的色泽——泛着不均匀的油色,黑与黄斑驳。
她的身上穿着的大约是曾经庞思盾所买的裙子,蕾丝边的粉嫩公主裙,连着脚上的小鞋子也是浅粉色,只是与她的皮肤不太搭称。
“你们都在等我呀,是想和我一起玩捉迷藏吗?”她眯起眼睛笑,童真的小脸上,黑黝黝的眼珠里勾挂的似乎也是单纯。
下一秒她歪了下脖子,继而脖子伸成了一条蛇,连在脖子上的脑袋伸到了絮甜的面前,在笑的眼睛缓缓睁圆。
极具精神冲击的画面让絮甜悚息,她的手本能地攥紧,而立在她面前的人头上的眼睛眨了两下。
康乐乖软道:“我很喜欢和你玩,捉迷藏也很好玩,我本来是要抓住你了的,可惜被打扰了……不如,我们再玩一次吧,好吗?你要是赢了,我以后都叫你姐姐;我要是赢了,你就永远陪着我。”
真是笔完全不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