悻悻笑了几声,蒋佳歪着脖子可怜道:“别介,沈老板,我会天天洗澡的,我发誓。”他立刻举起自己的手比出四根手指朝着天花板,讨好地笑道:“院子里那长椅我还是无福享受的。”
回给他的是沈夷则的冷哼。
双眼下绕着黑眼圈的陈闽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站在他身畔的絮甜未能幸免被传染,人传人的现象在沈夷则和单正晦身上终止。
单正晦挑眉眄着哈欠连天的陈闽道:“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一想到又要重新做法事了,抓紧剩下的幸福时间打游戏咯,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三点,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困死我了。”垮着肩膀的陈闽脖子也是歪着的,仿佛连脑袋都无力支起,一双睡凤眼困倦地闭上又掀开。
调整好肩带,楚婳胳膊一伸就挎到了絮甜的肩膀上,她拥着絮甜往前走,视线递去了陈闽身上。
“想得还是不够长远啊,趁现在把这些法事单子给结了,过年的时候就轻松了,可以蜗居在沈老板的别墅里过上吃饱穿暖的幸福生活。”
一行人背着包往电梯走去,宋之朝眱向被楚婳揽着的絮甜,“絮甜妹妹还不清楚年假的安排吧?”
确然在刚才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絮甜点点下巴,她翘起唇角,语气似有些不好意思:“是没太听懂。”
领在前面的沈夷则按下了电梯下行键,他回头睨了眼絮甜,譬解道:“同尘的年假一般是从腊月中旬放到二月初一,二月初一一般是正式开工的时间点,但假期中途不排除会有急单导致加班。”
续上沈夷则的解释的是楚婳,她的手掌罩在絮甜的肩头,揽着絮甜一齐进了电梯里。
“再就是我们同尘的人——大部分家庭不完整,以前我不是讲过你六亲缘浅嘛,其实同尘里除了沈老板以外,都是六亲缘浅的一份子。”
“我们放年假的时候就是一起住在沈老板这栋别墅里的,不过前年住的是另一套,就在沈家附近,当时年夜饭都是跟沈家人一块儿吃的。其实我们这样也超快乐的啦,刚好这次过年让你体验体验。”
陈闽曲着胳膊搭放在宋之朝的肩膀上,他耷拉着眼皮,顶着困意插进嘴:
“对,不过其实我们阿朝也是个高知二代啊,他爸妈可都是雾洲大学的教授;这里就要跟你讲一下六亲缘浅的概念了,父母亲人无法为自己提供帮助是一点,自己无法和父母亲人建立深刻联结也是一点,其他的我就不细讲了,但阿朝就是后者。”
絮甜作出理解的神情啄动额头。
已经跑偏了话题没被沈夷则纠回去,似乎也无人意识到这一点。
在舒适区待太久的结果是——这群人在抵达任务目的地以后,才想起来问单子的详情。
靠谱的单正晦留在雾洲守着不太靠谱的蒋佳和冼箐,只在关键时刻靠谱的沈夷则把后知后觉意识到出行目的的几人给逼得知道了着急。
“我靠,这次的单子是什么啊,这几天我尽去处理线上的卦单了。”在飞机上睡饱了的陈闽理智回归,被遗忘在脑后的重点终于被拣了出来,睡凤眼被瞪圆,他侧头看向老神在在的沈夷则。
难得犯了次遗漏的错误,宋之朝摩挲了一下手指,他微伏着头,思忖着道:“能让沈老板跟着一起出来的,应该不是个简单的案子。”
五人站在北湾国际机场外部,一抬头,入目的是远处的繁华一角。
“是不是关于小鬼的呀?北湾,我记得这里……邪术盛行。”蓦地抛出猜测的是絮甜,她仰起下巴,天际处的灰绿色被泼过去的橙红色云彩袭染,等闲给人以诡谲感。
这一猜测总算让维持着寂然的沈夷则出了声:“是。”
又是小鬼。
“我就知道,一般很着急需要处理的案子,百分之八十是自作孽。”楚婳惋叹道,她睐向伫立在一侧无动于衷的沈夷则,“沈老板,咱们不先去找个住的地方吗?还是说,这次的住宿有单主解决,住单主家里?”
“住酒店,他的车还在路上,马上到。去酒店放下东西就直接开工,你们准备好。”沈夷则双手环胸,他眺望着车流的尽头,分明是平淡的语气,却莫名给人一种如临大敌的感受。
陈闽缩着脖子抬了抬下巴,他的目光姗姗从沈夷则的侧影上拖回来,“沈老板这个样子有点少见啊……感觉这次不简单。”
没得到沈夷则的否认,甚至抵达的大型SUV里,坐在驾驶座上的单主也用外形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糟乱的头发以及凹陷的双眼,俱在表明它们的主人的身体状况,身上的衣服看得出质感,但价值不菲的衣衫叠在他身上却叠出了一种蒋佳的邋遢感,身体肉眼可见的紧绷,双手死死地抓在方向盘上,睁大到可以称为瞪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面部的皮贴着骨,看着像活死人。
沈夷则透过车窗看清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的外形,他额心稍蹙,上前敲了敲驾驶座处的侧车窗,车窗缓缓降下,他睐着车内人的眼睛,“庞思盾?”
如同机械般的人点了脑袋,在按过车窗以后,庞思盾的手又回归成紧抓着方向盘的姿势。
弯着腰探头对上车内男人的那张脸,凑上前的陈闽静默了小悉,目光跟定在了男人脸上似的,他动了动唇,语气诚恳:“要不您坐副驾驶吧,我来开车。”
最终司机更迭成了陈闽,状态是肉眼可见的差的单主被安排在了副驾驶上,他双眼空洞地凝望着前方,更像个活死人了。
和沈夷则同坐在第二排的宋之朝借助后视镜打量着男人,他一只手搭在副驾驶车座的椅背上,前探着身子,率先打破车内的寂然,关心道:“你看起来不太好,可以大概地先说一下你目前的情况吗?”
没了方向盘可抓,庞思盾改成了抓着自己的衣服布料,他身上的大衣衣摆布料被他握成团攥在掌心里,上半身绷得笔直,脖子没扭一点,依然目视着前方,嘴巴却在回答宋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