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说才叫我费心,我自幼礼佛,向来秉持着助人行善的思想,若是你这一事我可相帮,却因你回避而落了这一行善的机会,那可真叫我惋惜。”
她嘴角噙着笑,眼瞧着面前的书生缓缓抬头,在与他那双长目相对时,她只觉自己该找个大夫来看看心。
末了,书生没能拗得过她,终究是让她帮自己买下了盛行的名家词赋。临别前,书生定定地注视着她,郑重道:“我名于棋,欲要参与童试,待我有成之时,必当得一铢,还一斤。”
这一次的相遇仿佛把他们的命线给缠去了一起,杨婉被困于府内的日子里,捧着自己另购一本的词赋,看着于棋该当看过的内容,久久地失神。不自觉地就去想,他看了这些会生出哪些见解,与自己是否能够不谋而合。
“我喜欢他表述他抱负时的坚定,我所在的年代士族垄断官场,清贫出身走仕途的屈指可数,我没和多少外男有过联系,或许这也是我傻傻地对他倾心的原因之一……”
“待在府里的日子我就盼着出去,读书时要另起一张纸写下他可能会有的看法,再与我自己进行比对——即便当时的我与他仅有一面之缘。可惜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或许我喜欢上的,只是我想象中的他。”
再得了出府的机会,杨婉自梳洗时便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原本婢女还在笑问她是不是做了个好梦,直至婢女瞧见她把那几页自己写过见解的纸也给捎上。
与她自幼相伴的婢女把她的念头看破,当即上前轻握住她的手臂,眉宇间的忧色难掩,“小姐,你莫不是当真对那书生上极了心?可别!小姐,老爷知道了要发怒的。”
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浸在了自己编织的幻象中,杨婉哪里还听得进婢女的劝谏,她喜气盈腮,俯首含笑摇着头道:“我自是心里有数的,只是去和他探讨一番对诗书的理解,相遇即是缘分,男女也可做知己啊。”
这话,一半骗婢女,一半骗自己。
她目的性明确地疾步赶去了书铺外,然而却并没有瞧见于棋的身影,买完书后她站在外头干等了一刻钟,就在她要跟随婢女再买些零嘴儿便回府的时候,一声“小姐”闯进她的耳腔内。
掉过头,入目的是小跑过来噙笑看她的于棋。
男子俊色不减,只是眼下多了些青黑,双颊也似乎更瘦了些,微微朝内凹着。
杨婉理所当然地把这认为是他用功太过,攒眉劝道:“再如何上进的人也该晓得劳逸结合,你瞧瞧你这模样,若是身子先伤了,可怎么再去实现你的抱负呢?”
在她的话出口时,于棋的脸色凝滞了刹那,他本能地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摸了摸,俄而又调整好神态,笑道:“多谢小姐关心,我往后会注意的。这段时间除了温习经典以外,时常来此处兜兜转转,常不见小姐。”
有别于初见时的疏离,如今的于棋态度无端亲近了不少,连带着摅词都有些暗昧。
但这时的杨婉毫无所察,她的双颊微红,略一低头,思及什么,连忙将自己收在身上的纸张拿出来递给他,“我看书时,总不自禁去想,你看见了会生出什么样的见解,照自己的猜测提笔写了下来,也是一直想把它们交给你这位正主看一看,在首部我都注明了是哪本经典。”
于棋看似认真地将几张纸页睄过,他把手里的纸张拥在胸膛前,垂目睇着杨婉,慨叹道:“你我当真是知己,虽然之前是初见,你却是将我的胸中所想都道了出来。这几张纸可否容我收纳?”
受认可是在意料之外,杨婉喜出望外,她搭在身前的手紧了紧,扬起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却没能压下去,索性将脸别向了另一处,“自然是可以的。”
她瞧不见身边婢女担忧的眼神,在回府以后,愈发热切地在看完一本书后另写下他应有的见解。
待在府里的日子无趣至极,除却看书外似乎就没别的消解法子,但某一日,婢女忽地从外头着急地赶紧来。
她撑着自己的大腿弯着腰喘息着,抬起头望向杨婉道:“小姐,你之前遇上的那个书生发表了几篇见解,得了一些名士的赏识呢,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他,连老爷在看过他的见解后都赞赏有加。若是如此,小姐你与他之间,倒不是没有可能。”
杨婉娇嗔似的眱了她一眼,轻斥道:“可别胡说!”话音才落,她们彼此就相视一笑。
自这以后,但凡杨婉有机会出府,必当将自己写下的见论交给于棋,无一例外俱得到了于棋的认可——于棋也变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书生之间表达自己的观点,一时名声大噪。
然而在童试时,他却落榜了。
其余自认为见解不如他的书生都感到困惑,甚至有人去声讨考官,认为考官或许造假,并举出于棋曾经发表的观点,言之凿凿地说于棋就是在乡试中考取举人都不在话下,结果是于棋的落榜试卷被考官拎出来批驳。
曾经十分认可于棋的人俱感到大惑不解,因为他在试卷上的作答水平和他平时所发表的见解判若云泥。
于棋落魄失意时,恰逢杨婉得了出府的机会,先前几次见面让她得知了他的住地,心急之下便赶了过去,本着问询和安慰的心找他,得来的却是他给的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