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没做论断,转身朝档案架奔去。
既然空间里的一切都能够利用,那是不是可以通过查阅文献验证老妇的说辞?
“公元2000”的序号下,果然压着叠厚厚的档案袋,金字熨在皮质封面上熠熠闪光:核光粒子研究成果汇报。
陈年报刊被塑封膜装着,彩印相片清晰可见。
八位年轻的科学家在领奖台上笑得灿烂,高举礼花,春风满面。荼颜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乜斜人物对应的署名,果然没有希珩的名字。
老妇惴惴不安地蹲着,埋头掩饰心虚,见荼颜回来,匆忙道:“你也看到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档案册里随便找找都是——”
“赵平焕。”荼颜视线如锋刃划去。
“我说过,不要撒谎。”
“!”老妇奄垂的头乍地抬起,浑身抖如筛糠,“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相片迎面打来,她捂着脸颊,心凉了半截,“不。你该问问自己,当年希珩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你是如何下得去毒手的。”
“哗!”
老妇猛地后退,又一屁股跌在地上。她一把掀开遮面的纸,与那上面女孩领奖时的笑颜对了个正着,霎时惊悚大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掩耳盗铃。”
底层杂役怎么可能将研究院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如此信誓旦旦将所有细节都一并说出?更不用提相片中少女鼻梁的痣,与面前人比较,简直毫无二致。
“答案就在眼前,你还在犹豫什么?”童音适时响起。
荼颜从衣摆中抽出刀,冷眼看赵平焕因恐惧而扭曲的五官极速放大,慌张的尖啸响彻整个舱室,而后戛然而止。
他将袖尾血珠擦拭干净,眉梢来不及舒展,又重新凝起。
倒计时依旧走动着,没有停止的迹象。
“智脑。”荼颜阴郁道,“怎么回事?!”
光团失踪了,四下寂静,细弱电流隐匿在昏暗中,是无需名状的威胁。
时不待人,他干脆利落蹲下搜身,指头搅进口腔,从头到脚摸遍了也没找到线索或者钥匙。
怎么可能?
核磁机关没有被触发,说明目前的判断也不全错,玄铁门不该毫无反应。
除非一种情况。
智脑由核心程序组成,不会说谎却可以隐瞒,第三系统对“正确”的定义极为广泛,因此只要给出的答案较为模糊,就能轻松跨越这一限制。
而人脑更加精密复杂,极易对信息无意识加工,导致结果偏颇。
就例如现在——
谁说“眼前”,指的就一定是躺在地上的老妇了?
荼颜步步走向玄铁门,从鸢鸟壁雕上摸到一截格外凸出的羽毛。
摁下后,暗凿“哐”地弹出,俨然是输入密码的地方。
他清楚时候到了:“智脑,使用‘提醒’。”
鉴于玩家在过去17分03秒内私下对研究院进行了120次辱骂,其中100次关于默斯,19次关于游戏,竟然还有能1次扯上自己……团子震惊,团子不明白,本想继续装死,只是还没彻底陷入数据沉眠,就被这声河东狮吼震醒——
“智脑!滚出来!”
“嗖!”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光团两眼一瞪,能屈能伸,麻溜地蹿了出来,等撞到眼前才惊得一怂,尖叫声与土拨鼠相比都不遑多让:
“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血流一地了!跟你说了掐死还非要整这花里胡哨的,可惜我刚换的羊绒毯都被沾湿了……”
叽里呱啦没一句能听清的,荼颜冷声:
“别废话!使用‘提醒’。”
它将音量一收:“确定?只有一次机会噢。”
“嗯。”
“万物所需。”
“什么?”
“万物所需。”
智脑不再胡闹,脆生生地道,严肃得像个捧书诵经的孩童——
“存即生,消则亡。”
寥寥几字,让荼颜脑中空茫了好一会儿。
万物所需的是什么?
空气、水分、阳光,植物的经脉,动物的骨骼。气息,这看起来像至关重要的一点,万物都需要气息吗?石头该跳起来否认了。鸟兽难纳静默,浮尘居于方寸,泥沙不见纤巧……好像在这个命题前,世界都变得无关紧要。
倒计时在余光中越晃越快,如滚轮烁动不息。迷离间那些字符逐帧扭曲,妖魔邪祟般朝他奔来!
荼颜陡然一激,闭眼。
再睁眼时面前恢复清明,头顶数字无恙。唯有掌心掐出的血印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越来越快的并非时间而是心跳。
等等。
“时间。”
腐叶秋零,日月亡安,众生唯独跨越不了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