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苏醒时,不出意外躺在天荒的理疗床上。
他闭眼,再睁眼,反复几次,终于看清了头顶的天花板,以及余光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于是偏头问道:“……躲什么?”
何莫也挺搞笑,原本守得好好的,见人醒了吓得直接往外冲。刚到门口扭头又见荼颜重新闭眼,犹豫着掉回来,来回折腾几次,最终顶着满头大汗,磨蹭到床边,停住。
两人大眼瞪小眼,荼颜久未沾水的喉咙有些发哑:“傻了?”
何莫:“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荼颜:“磕着碰着了又不是哑了,你咒谁呢。”
何莫喉咙一堵,别过头:“跟你说不清。”
荼颜看他愁眉不展,头顶呆毛都塌了一截,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喂,你跟你哥,到底怎么回事儿?”
何莫起身就走。
“哎哎。你把这事说清,咱们一笔勾销。”荼颜诱惑,“真的不试试?”
何莫把手伸在他眼前。
这是要拉钩?荼颜心领神会地把左手交去,谁知对方手势一变,顺带往他脑门上顶了一记:“睡你的去吧,瞎操心也不嫌事多。”
“嘿,你……”几天不见长本事了!
荼颜一抓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没着地,就听机关门咔地从外推开。
何莫看见洛岚,连忙将头埋得更低,鹌鹑似的,灰溜溜往外跑。
人与人的气场是不同的。就像何莫生来一股二货劲,走在街上很难不被当作清澈愚蠢的二逼青年,路过条狗说不定都能聊在一块儿。
但就洛岚而言,平日玩归玩闹归闹,正经起来往那一坐跟谈判没什么两样,语调淡淡,不怒自威。荼颜常想,这个时候他俩就算坐在烧烤摊,那布桌的近侍大概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上贡。
洛岚坐在床边,递去杯茶。
荼颜确实口干,也不客气,一次性喝个精光。
“你加糖了,挺甜。”他咂嘴,“这算对稀有血种实验体的特殊照顾?”
洛岚将紫铜壶盖好:“这算人文关怀。”
荼颜懒得理他,躺回床上:“欸……这次多久?”
“五天,比上次严重。”洛岚道,“第一天有轻微瞳孔涣散迹象,对强光反应迟钝。不过治疗后有所缓解,目前已恢复正常——现在感觉怎样?”
荼颜听不进那些紧巴巴的医疗术语:“不怎么样,我饿死了,快给我吃的。”
洛岚:“异形不需要食物。能量液是新鲜配的,每天零点注射,按理说不存在补给不足的状况。”
荼颜顺他视线下望,看见腹部的引流针管,眉头一皱,果断拔了:“我想吃香草火腿碳烤披萨,培根不生不焦饼底厚薄适中,不要虾仁,多加芝士。”
“……”
半小时后,荼颜坐在床边,如愿啃起金黄酥脆的披萨边。洛岚左手一杯汽水,听耳边嘎吱嘎吱响个没完。
披萨不大,烘软的饼上摊着喷香的培根,烤熟的芝士,融化的奶酪和椰子粉,他三下五除二解决得干干净净。洛岚看着竟然离奇地有了食欲:
“那么好吃?”
荼颜鼓着腮帮子点头。
洛岚瞅着他嘴边的饼渣子静了会儿,发觉偏题:“放射炮是给流苏打针用的,那家伙不听话,摁也摁不住,每回都要扛炮扫射好久……伤不了人,不会有下次。”
何莫能有多大心眼子?这会儿犯了错忧心忡忡,指不定就隔着墙偷听呢。荼颜蹭过来喝了口汽水解腻,放大了声道:
“没事,错不在他。”
“何叙那边我会找他谈谈,你最近离他远点。”洛岚见人靠近,很自然地抽了张纸给他抹嘴,“还有,下次受伤记得说,我的办公室就在二层,不会处理直接找我就行。”
荼颜动作一顿,看着那纸被揉完丢进兜里,坐的直了点。
心想:这算人文关怀?
洛岚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脑门一清,欲言又止时,听荼颜板正道:“有劳。”
说着清清嗓:“那天在乐园,我晕倒前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洛岚:“我以为你听清了。”
荼颜了然,明白那天轲桑尼实验室里他一直在,就算没听完全程,也差不多能将自己进城的目的摸索个大概。
比起这个,他更注重洛岚的态度:“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于蝶灵,研究院,血源或者草本磁波。
洛岚看样子认真斟酌了一番:“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算什么问题。荼颜有点气恼,从床上蹿起来,脑袋差点磕在疗养灯边缘。
“我貌似不止说过一次,我好得很。你……”他半弓着腰,才不至于让铁沿给自己头顶破个窟窿。就是姿势有点憋屈,且话到一半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