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呈官家,归亲流程,需要时间。”
齐璎站着消化了会,发现自己只能“哦”一声。
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个也问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批阅完一封文书的间隙,少卿终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齐大人还有事?”
齐璎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那我走了。”
少卿又低头:“齐大人慢走不送。”
齐璎慢吞吞转过身子离开,依依不舍地想,这到底行不行……
*
齐璎又去了一次别院。
看到嬷嬷和蔼可亲地为自己开门,齐璎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三少夫人恕罪,老奴越发不中用了。那日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真是罪该万死。”
嬷嬷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落花台的药果真神奇。
客套了一番,嬷嬷沏好茶,齐璎开门见山:
“上回还有问题没问嬷嬷呢。”
“三少夫人请问。”
明知道别院无人,齐璎还是向嬷嬷近前凑了凑,两眼望向公主的卧房,压低了嗓子问:“嬷嬷可知道,殿下的心上人现在何处?”
嬷嬷瞪大了眼睛,嘴唇也惊讶地圆张:“三少夫人,何出此言呀?”
怎么是这个反应?
齐璎沉声:“嬷嬷放心,我乃水服官媒,此事一定会保密的。只是,事关公主归亲,若能找到那人,或许更有助益。”
嬷嬷保持着惊讶的神情,眉心纠葛得更深了:“归亲?”
“对啊。”齐璎有点疑惑,“嬷嬷不知道吗?”
凌青没和她们说?
“这……这这……”嬷嬷双唇颤抖,而后遍布至全身。
“齐大人!”她突然双腿一软,齐璎眼疾手快地扶她:“嬷嬷——”
“殿下犯了何错,四德七出,要归亲?!”
“没……”
嬷嬷声泪俱下:“求齐大人开恩,饶过公主!公主虽有疯症,却从未有过伤人之心,也……也一向恪守妇节!
“若是……若是因公主冲撞了大人,那都是老奴看管不力,齐大人要罚,便罚老奴罢!”
齐璎震惊地看嬷嬷跪倒在地,若不是她也跟着跪,嬷嬷便要接着冲自己拜下了。
“呃……”她有些手足无措,试图解释,“嬷嬷,不是,公主没错啊……这个归亲不是那个意思,是让公主回家去……”
“为何?”
“公主殿下与嬷嬷……不会思念家人吗?”
“为何?”
“公主殿下回了家,不就会过得比现在更好吗?”
“为何?”
齐璎还有千言万语,都卡在嬷嬷迷茫的眼睛里。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凌青没和嬷嬷说清楚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北池金服的模样。
齐璎长叹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问:“嬷嬷,那您可以先告诉我,公主的心上人是谁吗?”
嬷嬷讷讷的,看了齐璎两秒,忽地两嘴一张,又要哭嚎:“齐大人……”
“好好好好——”齐璎喊停。
齐璎正想,一会用什么托辞完美收官并脱身,外头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两人循声望去,竟是右厢,公主的卧房门开了。
“哎呀!”嬷嬷惊叫一声,“三少夫人来得匆忙,老奴忘记锁门了!”
公主从里面掩身出来,步伐僵硬,又似乎有些羞涩,她钝钝地前行了两步,嬷嬷赶紧上前拦:
“殿下,殿下我们进去吧!”
嬷嬷伸手要将她搀回,公主面沉如水,倒是不吵不闹,任由嬷嬷挪动。
只是她两眼空洞地盯着齐璎,忽然抬手一指,嘴里吐出两个字:
“影子。”
齐璎登时汗毛倒竖,往身后一看——
什么都没有。
今日积云蔽日,厢房内没照进多少太阳,齐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看不出什么影子。
心绪渐渐回笼,齐璎才发现方才背上似乎透了一层薄汗,都有衣料吸住了。
记得凌青曾说,公主刚疯的时候,就是醒来后,一直在惊呼“影子”。
或许不过是她疯病了以后的习语吧。
*
之后的几日,齐璎闲得无事,经常来别院。
本想继续从嬷嬷那问点什么的,可嬷嬷要不对此三缄其口,要不就是眼泪汪汪地看她:
“齐大人……又要送公主归亲吗?”
齐璎只好以量取胜,看能不能再寻一个新的突破口,或让嬷嬷松口,徐徐图之。
一次齐璎来时,嬷嬷正为公主梳头,见她来了,坚持要先起身烧茶。
齐璎百无聊赖,试探挪进了卧房,也想尝试着为公主梳头。
入手像细密的干草,从公主的身体里长出来,和主人一样无知无觉。
公主乖乖地坐着,也许都不知道换了一个人为自己梳头吧。
头发很快梳顺了,但齐璎不太清楚下一步怎么做,也没为别人梳过,尝试了几次,和公主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梳子放下了。
公主盯着那梳子看了一会,忽然抬头,笑着冲齐璎勾了勾手。
齐璎从未见她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神色,也生了几分好奇,放松了警惕,俯身过去,可下一秒,公主突然抬手。
齐璎眼前一暗,浑身绷起。
完了。
来不及躲避,只觉脑心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