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心头一凛,立即清醒了,觑了一眼凌青的脸色。
眉心微拧,神色冰寒,简直像梳云清早打来的水,劈头盖脸就往她脸上一浇。
齐璎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忽然清明了——
不对啊,自己心虚什么,不是这人贼喊捉贼吗?
齐璎气不打一处来,反问:“我还没问你昨晚去哪了呢?”
凌青双唇一抿:“有事。”
“那我也有事!”
凌青静了一瞬,又问:“你昨晚在祈姻楼?”
“那你昨晚在殿前司?”
齐璎只是赌气地随口一问,没想到凌青却沉默了。
……什么啊,他昨晚,也不在殿前司啊?
卧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昨晚还想和凌青分享成果的喜悦荡然无存。
“你让你师兄,与你做什么了?”
齐璎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你少与他在一处,你不知道吗?”
齐璎其实不是很知道,还是不吭声。
凌青闭了闭眼,似是平复自己的心情,再睁眼时,脸色的确柔和了许多:
“……归亲的事,我替你做。宗正寺的少卿……”
“不要你管!”齐璎喊了声,拿被子把头一蒙,“我要睡觉了!”
卧房里又是安静了许久,随后门口的人走了两步,房门打开,又阖上。
人走了。
齐璎立刻从被窝里坐起来。
什么人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
才不找你帮忙呢,气死你!
气完了,复又躺下。
*
果然,这日早,齐璎前脚都还没迈进祈姻楼,宗正寺那头就托人来请了。
齐璎冷冷回了一句“知道了”,摇头晃脑地先进了祈姻楼,在里面故意耗了好长时间,才慢悠悠地备车,出发前往宗正寺。
面如菜色的钱寺丞,和面如土色的眯眯眼主簿,站在前厅并排迎接齐璎。
看两人不停赔笑,齐璎拿腔拿调地挑了几回茶,茶盏反复端上端下几次才消停。
钱寺丞终于有机会步入正题,拱手,老实说:
“齐大人……实不相瞒,其实为公主和离,原不必如此周折。”
齐璎故作高深地吸了一口茶,烫嘴。
强忍了半晌,眼泪都不敢擦。隔着幂篱沉默不语,成功让另外两人噤若寒蝉。
最后齐璎用喉口勉强发了个声:“嗯?”
钱寺丞赶紧:“只是……这天命之婚和离,实在……”
齐璎慢吞吞说:“天命之婚?不见得吧。我听说殿下成婚前,可是有心上人的。”
“这……”钱寺丞与主簿面面相觑,震惊得难以复加。
齐璎并不多说,只是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公主心有所属,也能叫天命之婚?”
“齐大人慎言啊!这天命之婚,可是……可是殿下自愿的!”
“是啊是啊!”
齐璎不屑皱眉:“你们怎么知道?”
眯眯眼主簿急得欲言又止。钱寺丞似乎也在心里计较了一番,可想到昨夜的托梦,顿时浑身一震,决定还是好好解释:
“齐大人彼时公务繁忙,不知内情也是应当。恪宁公主殿下虽为县主出身,可彼时适龄的郡主、县主,少说……也有四五人。
“先世子可是当时京城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消息一出,郡主、县主纷纷递帖,王公日日上奏荐求,官家都不胜其烦。
“只好定了贞静柔淑、女则女诫来考。恪宁公主皆一骑绝胜。后才经天师测算合婚,竟是天命之婚,这才定了此事!”
“是啊是啊!”主簿又附和。
齐璎不服:“那怎么了?只能说明恪宁公主用功哇!”
钱寺丞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若非自愿,恪宁公主何须如此尽力?但这碎语闲言,并非能随意说道的。
齐璎眯眼看两人的神色,摇头撇嘴,一脸的讳莫如深,对他们自己的猜测信以为真。
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冲动:要是能找到公主当年的心上人,你们就知道了!
她正想口出狂言,话到嘴边却一转折:“不是,所以这里能为公主和离吗?”
两人也这才恍然大悟,想起正事。钱寺丞正要说话,忽然一顿,拿胳膊肘捅了捅主簿。
主簿翻着眼白看了他一眼,钱寺丞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
主簿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拱手开口:“齐大人……是……这样的,天命之婚和离,实无先例,我等……也做不了主啊。”
齐璎简直要翻白眼:“不是……”
“少卿!少卿!”钱寺丞抢答,“齐大人,可以去问问少卿!”
“对对。”眯眯眼肯定。
齐璎有点耳熟:“少卿?”
带着眯眯眼和大眼泡是不是又是合伙踢皮球的怀疑,齐璎还是带着一兜子文书找到了少卿。
出乎齐璎的意料,那少卿生得眉清目秀,年纪似乎不过而立,总之看着比那两个人顺眼多了。
齐璎说话都软了许多:“大人,您看看……”
少卿看了一眼她一本本摞在案几上的文书,不咸不淡地:“齐官媒么?”
“是……”
“知道了。”
齐璎一哽。
不是,你知道啥了?
少卿埋首于卷宗中,似乎真的很公务繁忙的样子。齐璎站了一会,挠了挠下颌,问:
“那个……大人……你……知道我的事?我是来……”
“嗯。”少卿应了声,提笔在面前的文书上写了什么,而后换了下一本。
“哦。”齐璎还是有点不死心,“那,什么时候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