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预感中的挨打没有如期袭来,齐璎闭着眼等了等,只听见了那女人高高低低的嚎叫。
齐璎挣扎着起身,看到那头一个金服女子正跪在地上,紧紧抱着木服女子,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那个金服女子两鬓已斑驳,面容和善,似乎是个嬷嬷。
不过齐璎以前从未在府里见过她。
那嬷嬷对木服女子偶尔乱抓乱打的攻击不躲不闪,只是满脸愁容:
“公主殿下……是奴婢啊,公主殿下!”
渐渐的,随着木服女子体力不支,她不再乱抓乱打,而是在嬷嬷的怀里渐渐崩溃哭泣了起来。
嬷嬷娴熟地拍着木服女子的背,这才抬头看齐璎一眼:
“三少夫人,您不该来这的。”
“您是……”
嬷嬷这才想起来什么,抱歉道:
“少夫人容禀,老奴失礼了。奴婢原是公主殿下的奶娘,昔年公主下降,蒙恩随侍入府。后来公主得了……”
嬷嬷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奴婢便自请留下,照料至今。少夫人不识老奴也是应当的。
“只恨奴婢行将就木,时时昏寐,偶有疏漏,致使殿下惊扰尊驾,请少夫人责罚!”
齐璎赶紧摆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她都没伤到我。”
看了看嬷嬷的脸色,齐璎实在不忍,又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如此,那便多谢少夫人。”嬷嬷的脸色却并未转晴。
木服女子好像又哭累了,声音渐息,到了最后竟靠着嬷嬷又睡过去。
齐璎试探:“所……所以嫂……嫂嫂她是……”
齐璎用气声发出了“疯病”两个字。
嬷嬷恭顺地点头:“是。”
“没找郎中看过吗?”
“自是看过,药石无医。”
齐璎沉默地想着,难道是真的疯了?
不是吧!!
“少夫人容禀,老奴该带殿下回去了,不然一会……”
齐璎看嬷嬷犹豫的表情,赶紧点头。
嬷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齐璎上去帮忙搀扶。
再次接触到木服女子骨瘦如柴的身体,齐璎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这嬷嬷说是她的奶娘,她竟又是个“公主”,那……
她究竟是不是叶晚?
齐璎想了个新问法:
“您是我嫂嫂的奶娘,那您……是自小便看着她长大的吗?”
“是。”
齐璎不死心:“一刻也没离开过她吗?”
嬷嬷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齐璎,齐璎赶紧移开目光。
她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问得有点太奇怪了。
但嬷嬷还是回答:“是。从殿下还是县主的时候,老奴一直随侍。”
“县主?”
不是,怎么越问越觉得有很多故事啊!
“少夫人,您该回去了。”
齐璎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到了别院内,嬷嬷手扶着门沿,开口。
“好……好……”齐璎恋恋不舍地放了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吱吱呀呀关门的声音,齐璎又想起什么,赶紧回过头问:
“老人家,您听说过声尽云开吗?”
嬷嬷疑惑:“少夫人说什么?”
齐璎盯着嬷嬷疑惑的脸看了一会,却找不到一丝缝隙,不似作假。
“噢……那打扰了。”
“少夫人真是折煞老奴了。”
嬷嬷行了礼,复又开始推门。
那漆玄的大门就这样啸叫着,又在齐璎的面前缓缓关闭了。
*
祈姻楼。
齐盈面前摊开着那份和离名单,她瞪着眼仔细浏览着。
一旁的齐璎喝了口茶,随口问:
“盈盈,我师兄还没给我回信吗?”
“没有。”
齐璎无意识地把玩着茶盏的边缘,微微有些沮丧:
“那……那他没有带句话什么的?”
“没有。”
下一秒,齐盈头也不抬:“闭嘴。”
齐璎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她瞅瞅认真研读名单的齐盈,觉得她一时应该反应不过来,转头去仓库翻了本言情话本看。
那话本讲的是一个嫁与太子和亲的公主,因出身边陲,在宫闱中处处受人白眼。
而太子虽心中对她爱护有加,但不想将心爱的女子卷入朝堂纷争,故只得装作对她冷落。
当然,后面有幡然醒悟的部分。
这本书齐璎已经看了大半,虽说还是没看出一点幡然醒悟的迹象。
可齐璎看着看着,眼前莫名想起那个女人来。
那个被嬷嬷抱在怀里,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也是“公主殿下”。
既然她不是叶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下嫁的镇国公府世子,一年后就死了。
在那以后,她就莫名发了疯,如今被终日关在镇国公府的别院。
所有知情者都对当年的事件讳莫如深。
她和世子之前认识吗?她是自愿嫁给世子的吗?她和那个短命鬼世子是怎么相处的呢?
这场联姻背后有什么爱恨情仇?好想知道啊啊啊啊!!
思及此,齐璎觉得手上这本话本讲的就是那木服女子的故事。
再看到她受尽冷眼的剧情,越发垂怜起来。
半个时辰后,齐盈才从和离名单里探出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齐璎对着话本泪流满面。
等齐璎把眼泪收好了,齐盈才终于一字一句地提出了半个时辰前就有的那个疑问:
“哪有叶晚?”
齐璎眼圈还红红的,看上去很委屈。
她把名单最后那个墨点指给齐盈看:“这儿。”
齐盈又皱眉看了半晌,再抬起头看齐璎的眼神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