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遵要怎么在偌大山上,找到属于他的小小一个人?
“妈妈小时候带我来过这里,但是这里的观星台建好后,因为天文望远镜太贵,最后项目被搁置,最后成为了我们自己的秘密基地。”
“妈妈死在了来观星台的路上。”
观星台没有建成功,但是他依旧习惯性地这样称呼这里,不过名副其实地,只要抬起头起,这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还能窥见繁星的地方。
他看着夺去月亮光辉的群星,谈遵却在看着他,“柳影依,跟我回去吧。”
他几乎要怕了那张嘴,那张柔软的红唇分明是无害的美丽的诱人的,怎么能轻易说出这么多叫人心碎的话。
一颗心被他揉捏又揉捏,谈遵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伤人。
密密麻麻的刺扎在谈遵心上,害怕失去这个人,害怕那张嘴继续说出那些无可挽回的过去,害怕自己错过的遗失的十年里,怎么能这么鲁莽大意。
“我们走吧,你带我走。”柳影依终于回头,对着谈遵笑着说。
“好。”
带着他走,离开这里,离开他不断不断循环的人生大道。
怎么会有一条路,无论怎么走,最后都走向一个死字。
柳影依想不明白,但他终于决定不想,或许爱没这么坏,不一定叫人去死,不一定让人痛不欲生,或许他该勇敢一点。
所有人都可以是于正谦,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他,或许事情没有这么坏。
他一直对自己这样说,今天终于有勇气不再回头,那一箱小泥偶坐在飞机上,陪着他跨越了大半个国家,离开那个雨季绵绵不绝的城市。
他们拉着行李箱一起回到梦里那个小公寓。
嘴上说着自己休假的谈遵陪他每天跑政府走程序,将柳芳的坟墓不远千里迁回本市的公墓。
事情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柳影依跪在柳芳的墓前,看着于正谦的名字终于离开那一方石碑。
他仰起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谈遵,你说我妈会同意我这样干吗?”
那个背着所有人偷偷想要改掉神牌上的字的少年,终于在十年后实现了他的心愿,然而刻刀再锋利,也没办法刻出有血有肉的真人。
谈遵面露沉凝,反问他,“那你满意吗?”
“满意。”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不就是了,仪式是做给活人看的,你又不是指望你妈在下面保佑你,只要你开心了,你妈难不成还要替你不高兴?”
“再说了,要是你妈不高兴,下去了挨骂我也顶在前面给你解释,阿姨,刻刀师傅都是我帮忙找的,你要骂就骂我吧。”
“我死得比你早你也帮不了啊。”柳影依多日没放晴的脸终于露出一点笑的痕迹。
“那我们到时死也死一起。”
谈遵嘴上说得混不吝,心里面倒是焦心得很,趁着柳影依不注意多烧了不少纸钱,嘴里面振振有词。
“阿姨,虽然挨骂先骂我,但是你要想念依依也先忍忍,千万不要这么早带他走。”
他穿着庄重的一身黑衣,虽然觉得柳影依并不会留心到,但还是很刻意地打扮了一下。
假如丘比特会降临,降临在有心人身上的机率总比无心的大。
他郑重地向柳芳介绍自己,从身家几何说到名誉成就,又拉出家人来给自己增加份量,最后念叨着。
“阿姨,保佑我早日成功,以后我也会跟着孝敬你的,我一定会对他好的。”
“谈遵,走了!”
阳光下,柳影依站在不远处催促他,那一头柔顺的黑发像是丝绸一样泛着润泽的光,嗓音比太阳还要明亮。
“不要再和我妈说悄悄话了,要迟到了!”
“来了。”
他起身快步走向前,走到跟前顺手就搂上了柳影依的肩膀。
谈遵的身形显然是壮得多过柳影依,这样一上手把个高腿长的柳影依都显得柔弱得有点夸张。
柳影依动了一下肩膀,抱怨他,“谈遵你是不是又重了,肩膀好沉。”
那只手的主人被气笑了,手向下滑落下腰间,作势要挠他腰间软肉,“现在又不是叫我给你搬行李的时候了。”
柳影依扭来扭去地躲,本来只是吓吓他的谈遵反而起劲了,手臂稍一用力就把人拦腰困住,跑也跑不掉,只能一边笑一边求饶。
“好了好了哈哈哈哈,我说错话了,你这是健美!不要弄我了!”
“晚了。”
身后,墓碑上静静注视着他们离去的女人笑意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