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谈遵牵着自己手时，柳影依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勉强操纵着自己的手指动弹了一下，反握住那只大掌。

他心里面着急，担心自己还没动弹，谈遵就先一步不耐烦挪开手。

但是谈遵向来很有耐心，就像是他肚子里边的蛔虫，始终等待着他的动作。

“想让我做什么？”

他听见谈遵不知为何显得沙哑的声音在问他，声波像是隔着大洋迢迢不远千里传送过来，在水波中变样模糊又重组。

柳影依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任务，那只轻轻搭在上面的手，松开了一瞬间，又紧紧地反握回去。

“好吧，那我就自己猜了。”

那只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去，他心头一空，不知为何有点怅然若失。

心悬起来，又因为时刻处在无知当中，更增添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担忧和惊慌

沉沉的睡意始终裹挟着他的神智，如果不是心头吊着一点担忧，恐怕他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这种深深的睡意在任何时候都值得柳影依去好好珍惜，除了现在。

他的脑海一恍惚，只知道笨拙地感受着模糊的外界。

那只手掐住了他的脸颊，拇指压在他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揉弄了两下，带着不易察觉的狎昵意味。

柳影依迷迷糊糊地想，怎么他现在还要捉弄自己，是觉得自己睡着的样子很好欺负吗？

某种意义上他也没有想错，他此刻样子就像是一道包装精美的小甜点，乖乖地躺在餐桌上，唇瓣被揉开，粉白的脸颊上泛着醉后的红晕，秀色可餐又任人鱼肉。

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了现实中的一切，事业上的失意，对母亲的眷恋，无端的病症……

他好像回到了当年的那个晚上，刚刚拥有了属于自己落脚处的柳影依，在对门的好友家里陷入深深的酣睡。

他睡得那么深，那么安心，好像身边那个人是完全值得他信任的存在，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害怕或者忐忑不安。

这种感觉逐渐迷惑了他，像是被温水泡熟的青蛙。

直到后颈被带着薄茧的手托起来，头颅被掌控在别人手里，唇瓣被人一寸寸碾开，才惊觉这一切都改变了。

很多事情是经不起推敲的，朋友之间似乎无论如何也没有必要这要这样治病，唇对唇，口腔被入侵，身体的每一寸被探索。

羞耻涌上心头，然而身体却被他人所掌控着。

柳影依想，如果这一刻他是一只兔子就好了，在僵直里面被迷醉，不必思考也不必犹豫。

往日种种找上门来，在柔软的床铺上，他身下压着崭新的在阳光下舒展过的被褥，带着熟悉的洗涤剂香气，和谈遵身上的气息一同包围着他。

他终于想起来他想要的是什么。

在清醒的世界里眷恋的，狂乱窒息中所怀念的，原来是这种熟悉的味道。

这种味道往往意味着亲密、拥抱和崩溃时的承托，或许还夹杂了些许从童年一直延续到此刻的安心感。

或许当年谈遵探听柳影依的惯用的洗浴品牌就是为了这个。

只要足够了解柳影依，就会明白他恋旧的性格，更不可能忽视过去长久不更改的气味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至少肉眼可见的，在他换上柳影依熟悉的气味后，他总是不知不觉地和他更亲近了。

本来只是想要和好朋友更加亲密的单纯想法，在感情变质后反而染上了更加暧昧的意象。

某种意义上来说，气味纠缠在一起简直比单纯地接吻还要亲密。

因为这代表着生活界限的完全模糊和隐私权的开放，允许一个人进入自己大脑最熟悉的地方，让他从陌生变得沾满自己最依赖的气味。

最重要的是，时间的跨度。

每一次谈遵都会在他精神世界濒临崩溃时出现，带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味，席卷了柳影依的世界，最终在柳影依的身上打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远远比吻痕更长久，比纹身更深刻的印记，直到这一刻柳影依才明白其中的威力。

他忽然有点想哭，像是委屈的孩子摔跤后终于在温柔下卸下坚强的伪装。

含着泪睡去的眼睛此刻从眼皮下滚出新的泪珠，打湿了捧住自己脸的双手，让这个缠绵的吻变得苦涩酸楚。

柳影依到底明不明白这种时刻、这种情况是多么暧昧。

谈遵为他几乎要挖空了心思了。

他思索着自己该如何理解这场泪水，反感、厌恶、悲伤、依赖、无助……

想不明白，解不出来，似乎只能盲目地交一份白卷上去，因为太过谨慎，反而只能得到零分了。

这个在爱情中一无所获的人类只能又一次地低下头颅，眷恋地吻上爱人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