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旌,这是和我一个公司的谈遵,最近结束演唱会巡演刚好来探班。”
“这是《碎玻璃》里的夏骁,这次可是我们二搭!”
郑旌在心头默默反驳,其实是三搭,但是对着柳影依久未见的笑颜,他难得又生出几分胆怯,不好意思反驳。
“郑老师是吧,幸会了,你的角色很出名。”
“客气了,谈老师你的歌我也听过不少。”
谈遵主动伸出手问好,两人潦草握了下手,实则心都系在柳影依身上。
然而柳影依却只顾着知道关心今天在拍什么,一直左顾右盼研究今天的片场,还回头提醒郑旌。
“郑旌,该去准备了。”他指了指摄影机对准的地方。
今天要拍的是主角二人初遇的戏份。
这时的徐之旭已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的青涩学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衬衫西裤,身上带着工作后疲倦的社畜味,出了地铁夹着公文包匆匆地赶往公司。
公司在本市最繁华的地段,衣着光鲜,工作体面,还有一套首付后贷了十五年的房子,也许努努力还能存出一辆车子的钱。
这就是现在的徐之旭,毫无激情、一潭死水,是大城市层层高筑的建材之一。
年轻时近乎盲目的爱情在他身上似乎销声匿迹了,那段秘密的恋情随着当事人不再提起,就如同打完水漂的湖面,平静无波。
拥堵的人群中,上班族蚁群一样有序高效地被转运进一栋栋不同的大楼,徐之旭夹杂在其中,机械地抬起双脚跟着众人的脚步。
拐过这条街,他就要到了。
“不好意思,借过!”
与往日毫无区别的寡淡日子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人群中响起一阵听不清的小声交谈,霎那间,徐之旭的左前方闯进了一个身影。
对方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背了个学生气很重的撞色双肩包,冒失地在人群中穿来穿去。
就在他侧身钻过去前人间狭小的缝隙时,徐之旭看清了挂在他脖子上的领带。
一个新手打出来的、很不熟练的领带,潦草随意地挂在衣领上,像是上吊失败剪下来一截绳索。
下一瞬,这个莽撞的新人便消失在人群中,徐之旭收回视线,脚步一刻不停地继续走着。
前进,左拐,再右拐,电梯上到三楼;走过这栋楼的天桥,最后乘坐电梯去到十八楼,这是他、他们一贯的路线。
路线足够长,足够熟练,足以让走过上千次的徐之旭一路盲目地走下去,脑子放空出来胡思乱想。
曾津在穿衣服这方面随意极了,他曾不止一次把对方叫住,一点点给他整理好衣服。
早起时没扣好的扣子,解开重系;课间趴下睡觉弄乱的衣领,他立起来重新折好;成人礼、毕业典礼的领带,对方就站在自己身前,仰起脖子等徐之旭给他系好。
其实最主要是,那个背影竟然像极了曾津。
惊鸿一瞥间看不清的侧颜,也像是催眠的幻梦般叫唤着他,不断叫他,“去看看吧。”
穿过天桥的徐之旭抬着头看电梯的数字一点点下降。
16、15、14、……
倒数要结束了,徐之旭站在人群的中央,毫无征兆地转身快步往回走。
一步两步,越来越快,他跑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去等电梯,飞奔在逃生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迈下去,一心只想着往回找。
人生能回头多少次?
如果只是奔跑,只是跑得够快就能回到从前……
他无法接受他又一次地错过了。
他茫然地站在早高峰的街道上,像个一直以来都屹立于此的地标,所有人都错开他往前走,唯独徐之旭一人长久地站着,搜寻着,急切地望着。
什么也没有。
那个青年又一次地,像一滴水般消失在人海中。
徐之旭又来晚了。人怎么能刻舟求剑般寻找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