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唉声叹气地跟着,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柳影依也不搭理他,慢吞吞地一边洗漱一边冲开那些血迹。
热水浇在伤口上,微微的刺痛和慰籍,顺着粉红色的血水一同流淌下来。
柳影依内心的茫然顺着水一同慢慢淌着,直到流得一干二净,雪白如初,只剩下若有似无的细长伤口,纹路般绘在上方。
“医生,我怀疑我有妄想症。”
病人说话时没有摘下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柔且亮。
医生看了看病历,诧异地将王利安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皮肤雪白,眼睛格外灵动的青年对上号,下一瞬便听见他言辞凿凿的一番话。
医生本来还觉得眼前青年相当眼熟,闻言下意识开口,“妄想症得去楼上精神科看,心理科看不了。”
“啊……”他似乎有点失落,眉眼耷拉下来,格外委屈。
“没事,你先讲,我给你判断一下。”医生低下头提笔开始记录。
“我最近晚上一直做梦,会梦到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比如说?”
“梦里有个系统,逼我完成一些很离谱的任务,比如跟人接吻之类的……”
唰唰唰的笔声停了一下,医生抬起头一本正经问他,“有过性生活吗?”
病人第一次跟别人讨论这种私密的东西,臊得耳根子连带颊侧都红了一片,口罩根本遮掩不住,但是他不愿意露出怯色,装作淡定地回答,“没有。”
医生看他这反应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那性幻想呢,有吗?”
他乖乖地摇头,补充道:“我平时很少做这些事。”
医生沉默地点开电子病历,病人王利安,年龄38周岁,又关掉。他点点头,示意病人继续说下去。
“大概是一周前,我开始时不时做这种梦。梦特别真实,都是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而且梦里的我深深相信着,只有我顺着它的意思,我才会醒过来。”
病人停顿了一下,说得含蓄又委婉,“但是由于我本人对这方面的事情比较排斥,所以反应比较大。”
“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病人将衬衫袖子的纽扣解开,拉上去露出一截肌肤,一道道黑线爬在上方,密密麻麻全是抓痕结痂后的样子。
那道柔柔亮亮的声线还在继续,“似乎是我醒后恍惚间抓出来的。”
“可以具体说一下梦里面发生的事情吗?”
病人犹豫了一下,白净皮肤上那双眼睛格外水灵脆弱,睫毛翻飞间遮遮掩掩地露出主人的无助。
医生放缓声音,温柔地劝他,“你要告诉我,我才能诊断,知道怎么帮你对不对?”
病人紧张的心情被柔和的语气缓解了,他开始讲述这一周以来晚上的遭遇。
医生刷刷地开始记录,最后又问他,“我想问一下,请问你在性关系上受过虐待吗?”
“我没有过性生活。”
“包括边缘性行为?”
“工作需要算吗?”想起最近的戏份,他犹豫了一下,反问医生。
医生温和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了。不算的,柳先生。”
早就被识破身份的柳影依慌张地看了一眼医生,口罩背后的唇瓣局促地抿起来。
“我暂时的诊断是,不像是妄想症的症状,但是对于性行为的抵触不太正常,下次复诊时可以我们可以着重这方面进行治疗。”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性生活不是人生的必需品——顺便一提,我看了你的碎玻璃,演得很不错。”
医生灵活敲出药单的手按下回车键,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可靠又值得信任的表情,脸上微笑的弧度真切不少。
“好了,可以到下一个患者了。”
柳影依带上帽子站起身时,无意中碰到了手边的花瓶,他一下收回手,下意识地道歉。
医生笑容不改,“没关系,花瓶是粘在桌子上的,拿不下来。”
柳影依:o.O
柳影依看着这个镇定而平和的医生,眼中隐隐多了一丝敬佩。
他转身要走,医生的话从背后传来。
“柳先生,梦境一定程度上反应了本人的现实生活,如果你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可能是工作压力或者身边人造成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