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公园,喷泉池边。
聆赶到时,正看见谢不遇从池子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脸上手上全是伤口和血,但眼睛亮得吓人,像燃着两团鬼火。
“谢不遇!”聆冲过去扶他。
谢不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裴老师呢?!”
“在事务所,秦野守着。”聆快速说,“他情况不好,但还活着。你先冷静——”
“冷静个屁!”谢不遇吼,眼睛血红,“带我去!现在!马上!”
聆没废话,直接展开概念通道——短距跃迁到事务所附近。两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时,正撞上从另一边赶来的江漓和……林晚。
林晚的状态也很差——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银色的戒指,眼神恍惚得像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但她看见聆的瞬间,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眼泪无声地流。
江漓扶着她,对聆快速点头:“魂领域出口在林晚家衣柜里,她自己爬出来的。牵众灵没拦。”
聆看着林晚手里的戒指,心脏狠狠一颤——那是“心之镜像”的产物,是林晚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但现在没时间细问。
四人冲进事务所,秦野正守在里间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但看见谢不遇那副鬼样子,又倒抽一口冷气:“老谢你——”
“让开!”谢不遇直接撞开门冲进去。
然后,他僵住了。
床上,裴语静静躺着,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
听见动静,他缓慢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看见谢不遇时,他嘴唇轻微开合了一下,但没声音,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泪。
谢不遇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秒后,他慢慢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裴语的手。
手很冰。
裴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回握,但没力气。
“……裴老师。”谢不遇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回来了。”
裴语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依然发不出声音。
谢不遇抬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没事……不说话就不说话。我来说,你听着就行。”
他把脸埋在裴语手心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但没哭出声,只是压抑地、像野兽受伤般的呜咽。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着,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陆裁扶着沈寂从门口进来了。
沈寂的状态也很诡异——眼睛是正常的颜色,但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像随时会渗出血。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走路有点飘,像随时会倒下。但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绿色铅笔。
“沈寂!”聆立刻过去扶他,“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沈寂声音嘶哑,眼睛盯着床上的裴语,又看向谢不遇,“裴语他……”
“生理性失语了。”江漓简短地说,“很难好。”
沈寂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说:“我能‘看见’。”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能力……突破了。”沈寂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球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像电路图一样的银色纹路,“我能‘看见’概念能量的流动,能‘看见’损伤的结构,能‘看见’……怎么修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裴语,银色纹路在眼球里缓缓流转:
“裴语的大脑语言中枢和情感中枢……有‘概念淤血’。是恐惧种子留下的能量残留,像血栓一样堵住了神经信号的传递。如果不清除,他永远好不了。”
谢不遇猛地抬头:“你能清除?!”
“能。”沈寂点头,但表情很凝重,“但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精神集中力——清除过程不能被打断,否则裴语的大脑可能会永久损伤。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顾寒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话音刚落,事务所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停电,是概念层面的“能量真空”——所有电力、信号、甚至空气里的微弱概念波动,都被瞬间抽空了!整个空间陷入死寂和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透进来,映出每个人苍白的脸。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游戏时间结束了,各位。”
顾寒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浮现。
他站在门口,黑色衬衫一丝不苟,短发利落,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疯狂的微笑。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暗红色的“沙漏”。
沙漏里的沙子,是燃烧的、像岩浆一样的液体。
“还剩八小时。”顾寒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我不想等了。所以……我们直接进入‘最终章’吧。”
他抬手,沙漏倒转。
下一秒,整个事务所的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变形!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地板像海浪一样起伏,天花板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后面……一片浩瀚的、旋转的星空。
顾寒把所有人,连同整个事务所,直接拉进了他制造的——
“最终领域”。
空间彻底扭曲完成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压倒性的、令人窒息的概念威压。
这不是之前的监视或试探,是全力全开的高阶概念体威压,像整片星空都压在脊背上,让人连呼吸都变成一种奢侈的挣扎。
秦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江漓扶住墙才没倒下,陆裁直接瘫坐在变形的地板上,沈寂和林晚更是脸色煞白,几乎要晕厥。
只有聆勉强站着,但嘴角又溢出一缕银色血丝——刚才同时向三个领域传讯的消耗还没恢复,现在又要硬扛顾寒的领域威压,他的记录者核心像要裂开一样剧痛。
而谢不遇……
他根本没管那什么威压。
从顾寒现身的瞬间,他的眼睛就锁死了那个黑色衬衫的身影,瞳孔缩成针尖,里面燃烧的已经不是怒火,是纯粹的、要拖对方一起下地狱的杀意。
“顾、寒。”谢不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和恨意,“就是你,你他妈……敢动裴老师……”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是顾寒的威压导致的,是他自己在水领域里受的伤,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肌肉痉挛。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顾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顾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手里的暗红沙漏还在缓缓旋转,沙漏里的“岩浆沙子”流淌得更快了。
“谢不遇,编号203。”他开口,声音像冰冷的金属在摩擦,“情绪反应评级:SS级,濒临彻底崩溃。不错,你是我这次实验里……最成功的‘作品’之一。”
“作品你妈B!”谢不遇吼,想冲过去,但被聆一把按住肩膀。
“别冲动!”聆低喝,“他在故意激怒你!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送死就送死!”谢不遇眼睛血红,“老子他妈跟他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顾寒突然抬手,对着谢不遇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征兆,谢不遇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一声被狠狠掼在地上!地面(虽然现在已经不是正常地面了,是某种流动的、像黑色玻璃的材质)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谢不遇趴在那里,咳出一大口血,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老谢——!!!”秦野想冲过去,但刚起身就被威压按回地上,动弹不得。
顾寒慢慢走过来,停在谢不遇面前,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同归于尽?凭你?你连碰都碰不到我。”
他抬脚,踩在谢不遇的手上——不是用力踩,只是轻轻放着,但概念层面的“侵蚀”已经顺着接触点蔓延,谢不遇的手掌皮肤开始发黑、碳化,像被烧焦了一样。
“呃啊——!!!”谢不遇惨叫,但眼睛依然死死瞪着顾寒,像要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放开他!”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跨出一步,挡在谢不遇前面,虽然自己也快站不稳了,但银色瞳孔里的光芒在重新凝聚,“顾寒,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