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
江漓接话,声音低沉,
“谢不遇被选入水领域,可能是因为他内心有足够强烈的恐惧供雨殇‘观察’。而沈寂和林晚被选入魂领域,是因为他们有‘执念’——他想找到妹妹死亡的真相,林晚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聆,没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林晚的执念,是对聆的感情。
裴语翻着那些资料,手指在“恐惧”“执念”这些关键词上摩挲。良久,他问:“那为什么不是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秦野坐起来。
“为什么雨殇选的是谢不遇,不是我?”
裴语抬头,眼神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着汹涌的暗流,
“论恐惧,我不比他少。我失语过,我知道发不出声音是什么感觉,我知道被世界隔绝是什么滋味。论执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也有。我也怕失去他。”
这话说出来,空气更沉重了。江漓睁开眼睛,看了裴语一眼,没说话。陆裁和秦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好接话”的无奈。
最后是聆开口:“因为顾寒要看的,不是‘谁更恐惧’。”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寒要看的,是‘情感链接’在极限压力下的变化。”
聆走到会议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谢不遇和裴语是伴侣,秦野和江漓刚确定关系,沈寂对妹妹有执念,林晚……”
他顿了顿,跳过这个话题:
“顾寒把你们分成几组,分别投入不同领域,是想观察:当一个人陷入绝境时,留在外面的伴侣/亲友会怎么做?是崩溃,是冷静,是不顾一切去救,还是……被恐惧压垮,选择放弃?”
他看向裴语:“你现在的状态,正是顾寒想看的‘实验数据’之一——谢不遇在里面受苦,你在外面煎熬。他想知道,这种煎熬会持续多久,会在什么时候转化成‘绝望’,又或者……会不会转化成‘力量’。”
裴语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问:“所以我现在该做什么?继续煎熬,给他提供数据?”
“不。”聆摇头,“你现在该做的,是证明他看错了。”
“什么意思?”
“顾寒以为,人类的情感很脆弱,在压力下会扭曲、变质。”聆看着裴语的眼睛,眼神很认真,“但你可以证明给他看——有些东西,压不垮。比如你对谢不遇的信任,比如你相信他会活着回来的决心。”
裴语愣住了。
“信任……”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重量。
“对。”聆点头,“你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你崩溃,顾寒会说‘看,人类的情感就是这么不堪一击’。你冷静,顾寒会说‘看,人类在压力下会变得麻木’。但如果你……用你的方式去‘反抗’呢?”
“反抗?”秦野插话,“怎么反抗?我们又进不去领域。”
“领域进不去,但现实里可以做准备。”聆指向白板,“雨殇和牵众灵虽然是高阶概念体,但他们的能力有规律可循。水领域怕‘火’或‘干燥’的概念吗?魂领域怕‘记忆稳固’或‘情感锚定’吗?我们现在不知道,但可以查,可以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而且,顾寒不会只满足于观察领域内的情况。他一定会对留在现实里的人做点什么——为了增加变量,为了刺激反应。我们必须提前准备。”
这话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他会做什么?”江漓问。
“不知道。”聆坦白,“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让我们闲着。”
话音刚落,事务所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是那种概念层面的“干扰”——灯光先暗下去,变成诡异的暗红色,然后又恢复正常。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概念波动。
顾寒在看着他们。
或者说,顾寒在“提醒”他们:游戏还没结束,别放松警惕。
灯光恢复正常后,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行。”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点熟悉的毒舌调子,“那就让他看看,人类疯起来是什么样。”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字:
【反抗计划·第一阶段】
然后转头看向其他人:
“陆裁,继续分析概念体弱点。秦野,江漓,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物资,能产生高温的东西。聆,我需要你告诉我所有关于顾寒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谢不遇那傻子在里面拼命,我不能在外面干等着。至少……得在他出来的时候,有热饭热菜,有能骂他的人。”
这话说得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决意。
秦野咧嘴笑了:“这才像话!裴老师你刚才那死样子真吓人!”
江漓踹了他一脚:“闭嘴。”
陆裁推了推眼镜:“逻辑清晰,分工合理。我同意。”
聆看着裴语,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好。那我们就……开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