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谣,白衣歌会的主持人,也是……今夜唯一的歌者。”
她歪了歪头,纯白的眼睛“看”向八人所在的方向:
“你们有八个人呢……比邀请的多了一个。不过没关系,歌会欢迎所有能听见歌声的人。”
林晚躲在谢不遇身后,小声说:“就是她……梦里那个……”
白谣似乎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林晚小姐,谢谢你赴约。这两个月来,你的梦境一直很……精彩。”
“你想干什么?”陆裁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为什么要纠缠林晚?”
“纠缠?”白谣轻笑,“不,我只是在寻找……合适的听众。林晚小姐能听见我的歌声,能在梦中与我共鸣——她是天生的‘听者’。而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谢不遇,裴语,秦野,江漓,陆裁,沈寂……还有记录者聆。你们都是‘七日乐园’的幸存者,身上带着那个孩子的‘祝福’——向阳而生的光。这样的听众,可遇不可求。”
“你知道童谣?”沈寂问。
“当然。”白谣微笑,“概念体之间……有某种程度的感知。那个孩子选择在阳光下消散,很勇敢,也很……遗憾。如果他愿意,本可以成为很强大的概念体。”
“所以你也是概念体。”聆开口,笔记本已经翻开,“‘白衣的思念’?”
“那是传说给我的名字。”白谣点头,“但我更喜欢‘白谣’——白色的歌谣,白色的谎言,白色的……思念。”
她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今夜是第一夜。在歌会正式开始前,我需要说明规则。”
“第一,歌会将持续七夜。每夜,我会唱一首歌。听完,你们可以提问,可以交流,可以……选择留下或离开。”
“第二,歌会空间独立于现实时间。这里永远是夜晚,永远是满月。外界的时间会正常流逝,但你们在这里经历的七夜,对应外界的……七天。”
“第三,每夜结束,我会给予‘听者评价’。评价高的人,可以获得‘月华馈赠’——一种能增强感知、甚至短暂获得概念力量的东西。”
“第四,七夜结束后,我会选择一位‘最佳听众’,给予他/她一个愿望——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
“第五,”白谣的笑容加深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在歌会期间,不许伤害歌者,也不许伤害其他听众。违者……会永远失去声音。”
八人沉默地消化这些规则。
谢不遇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就是个听歌会?听完七首歌,许个愿,然后回家?”
“理论上是的。”白谣说,“但前提是……你们能完整听完每夜的歌。有些歌……可能会让人不舒服。”
“比如?”裴语问。
“比如……”白谣的手指按下一个琴键,发出沉重的低音,“思念的歌,遗憾的歌,悔恨的歌……所有被遗忘的、却渴望被听见的歌。”
她抬起头,纯白的眼睛似乎在“看”向虚无:
“第一夜的歌,叫做《月下独白》。是一首……关于孤独的歌。”
白谣在钢琴前坐下,双手放在琴键上。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概念体可能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人类。
然后,她开始弹奏。
前奏很慢,每个音符都像水滴落在空荡的深井里,带着回音。旋律很简单,但有种抓人的悲伤,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亮自言自语。
她开口唱了。
歌词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至少谢不遇他们听不懂。但神奇的是,他们能“理解”歌词的意思,就像那些音节直接转化成了情感,流入脑海:
【月亮啊,你看见了吗】
【那个在窗边等了一夜的孩子】
【他数着星星,数到第一百颗】
【天还是没有亮】
白谣的声音很轻,但极具穿透力。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落在听众心里。林晚眼眶里不自觉流下眼泪,像被歌声触动了某个隐秘的伤口。
【祂说,黎明总会来的】
【可是啊,黎明来了又走】
【那个孩子还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裴语闭上眼睛。他想起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不出的歌词,表达不出的感情。歌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被他锁起来的情绪。
谢不遇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后来孩子长大了】
【他学会了在夜里唱歌】
【唱给月亮听,唱给星星听】
【唱给所有不会回应他的人听】
秦野想起了自己在地下赛车场的日子——轰鸣的引擎,刺眼的车灯,还有那种“死了也没人在乎”的疯狂。他以为他不在乎孤独,但现在听到这首歌,才发现……原来还是在乎的。
江漓的手悄悄握紧了。她想抽开,但秦野握得更紧。
【再后来,孩子变成了歌者】
【他在月光下搭建舞台】
【邀请所有孤独的人来听】
【祂说:如果你也等不到黎明】
【就和我一起唱吧】
陆裁和沈寂并肩站着。陆裁想起了那些在法庭上无人倾听的受害者,沈寂想起了妹妹失踪后那些无人理解的日日夜夜。孤独有很多种形式,但本质都一样——渴望被听见,被理解。
聆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嘴角带着微笑,但眼神很认真。
【所以今夜,我在这里】
【对着月亮,对着你们】
【唱这首孤独的歌】
【如果你听懂了,就请点点头】
白谣唱完最后一句,手指离开琴键。
余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月光的涟漪,慢慢散去。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林晚第一个点头——用力地,像在确认什么。
接着是裴语,沈寂,陆裁,江漓,秦野,谢不遇……最后连聆也点了点头。
白谣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纯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谢谢。第一夜的歌……结束了。”
她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俯视着八人:
“现在,是提问时间。每人可以问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在歌会规则允许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