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从自己家客厅地板上醒来。
不是地铺,不是废墟,是实木地板,硌得他背疼。
他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身边——空的。心里一沉。
“裴老师?!”他喊。
“吵什么。”
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谢不遇转头,看见裴语蜷在沙发里,身上盖着那条他们一起在宜家买的灰色毯子,眼睛半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还穿着进乐园前的那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不是黑袍,不是巫师服,就是裴语。
谢不遇低头看自己——奥特曼没了,穿着他最爱的那件印着“拆弹专家,专业作死”字样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
“我们……回来了?”谢不遇还有点懵。
“嗯。”裴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刚才白光一闪,就到家了。”
“其他人呢?”
“不知道。”
话音刚落,谢不遇的手机响了——不是铃声,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一连串,跟放鞭炮似的。
他摸出手机,居然还有电,牛逼,屏幕上显示:
【秦野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江漓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陆裁邀请您进行语音通话】
【沈寂邀请您……】
“我靠,集体轰炸。”谢不遇接了秦野的。
“老谢!你他妈还活着呢!”秦野的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听见,“我跟江漓在修车行!你们呢?!”
“活着呢活着呢,在家在家。”谢不遇拿开手机,“裴老师也在。”
“行,定位发我,我们过去——等等,我操,我车呢?哦车在门口……但老子浑身疼……昂?不疼了。”
谢不遇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那些被腐蚀的伤口,被触手抽打的淤青,全都消失了。皮肤完好如初,连之前攀岩留下的旧疤都没了。
“伤口……好了。”他说。
“我的也是。”裴语抬起手——那只曾经血肉模糊的手,现在白皙修长,连个茧子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江漓冷冷的声音:“别废话了,过来汇合。地址发群里。”
挂了电话,谢不遇打开微信——他们六人加聆的群聊还活跃着。最后一条消息是14天前,秦野发的:“明天几点集合?我车行有点事,晚点到。”
而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谢不遇看了眼日期——14天,整整两周。
“乐园一天,现实两天。”裴语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了眯眼。
真实的世界。真实的阳光。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谢不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裴语,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的淡香,还有裴语身上特有的、说不清的味道。
“裴老师。”他闷声说。
“嗯。”
“我们还活着。”
“嗯。”
“纸娃娃呢?”
裴语身体一僵,转头看他:“你拿了?”
“嗯。”谢不遇从裤兜里掏出来——那个白纸剪的纸娃娃,红嘴唇,黑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发光,没有魔力,就是个普通的纸娃娃,甚至有点旧了。
裴语接过纸娃娃,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边缘:“他真的……没了?”
“不知道。”谢不遇说,“但纸娃娃还在,就证明……他存在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裴语说,“去见他们。”
秦野的修车行在城西的老工业区,门脸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摩托和一辆快散架的面包车。
招牌歪了,上面写着“野哥修车”,字迹潦草得像是用喷漆随便喷的。
谢不遇和裴语到的时候,秦野正蹲在一辆摩托车旁拧螺丝,江漓靠在旁边的墙上,抱着手臂看他。
两人都换了衣服——秦野是脏兮兮的工装,江漓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后颈的纹身。
“哟,来了!”秦野抬头,咧嘴笑,“没缺胳膊少腿,不错。”
谢不遇走过去,踢了他屁股一脚:“你他妈才缺胳膊少腿。”
秦野跳起来,两人差点打起来——但只是闹着玩,最后勾肩搭背地互相捶背,像两个智障高中生。
裴语和江漓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呢?”裴语问。
“陆裁和沈寂马上到。”江漓说,“聆……不知道。”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陆裁从驾驶座下来,还是那身严肃的西装,沈寂坐在副驾驶,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塑料弓当然没带。
“都活着。”陆裁走过来,难得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聆呢?”秦野问。
“他说晚点到。”沈寂说,“让我们先聚。”
六人进了修车行后面的小休息室——说是休息室,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有张破沙发,几张塑料凳,一个旧冰箱,满地工具和零件。
秦野从冰箱里掏出几罐啤酒:“压压惊。”
没人拒绝。连平时不喝酒的江漓都接了一罐,拉开,喝了一大口,然后皱眉:“难喝。”
“将就点。”秦野笑嘻嘻,“等会儿请你吃火锅——最辣的那种,我答应过的。”
江漓瞥他一眼,没说话。
谢不遇环顾四周,突然笑了:“咱们六个,还真是什么职业都有——法官,配音演员,拆弹的,修车的,纹身师,殡仪馆的……哦不对,沈寂现在是花店老板。”
“还有概念体记录员。”裴语补充。
“聆哥那算职业吗?”秦野问。
“算吧,毕竟他那么爱记录。”谢不遇说。
气氛轻松下来。大家喝着啤酒,聊着这十四天的“失踪”——原来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只是突然“失联”了。
秦野的车行伙计以为他出去浪了,裴语的直播平台以为他生病了,陆裁的法律咨询所客户以为他出差了,沈寂的花店关了十四天门,江漓的纹身店贴了张“外出学习”的告示。
“没人报警?”谢不遇惊讶。
“报了。”陆裁说,“但警察查了监控,发现我们最后都进了那家‘七日咖啡馆’——咖啡馆在第七天消失了,连店面都没了,变成一片空地。案子就悬着了。”
“概念体领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沈寂说,“可能我们进入的瞬间,现实的时间线就被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