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吧。这个世界没有太阳。只有黑暗,和比黑暗更黑的人心。”
“……那我怎么办?”
“变成黑暗。变成比他们更黑的存在。然后……制定规则,让他们也活在黑暗里。”
童谣闭上了眼睛。
永远闭上了。
身边萦绕着浓重的甜腥,是血。
再睁开时,他的眼睛变成了纯黑。
巷子里的男孩们惊恐地发现——这个一直被他们欺负的“怪胎”,身体在发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腐败的黑色光芒。
“怪……怪物!”
他们跑了。
童谣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发光的双手,笑了。
很冷,但终于……不害怕了。
【乐园的诞生】
他用概念力量建造了“七日乐园”。一开始很简单,就是个小院子,有秋千,有滑梯,有妈妈喜欢的向日葵。
但他不满意。
“这不够。”身体里的声音说,“那些欺负你的人,应该进来玩。玩你的游戏,遵守你的规则。”
“怎么让他们进来?”
“你会知道的。”
第一个“客人”是那个撕了他纸娃娃的男孩。童谣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但他确实进来了,惊恐地看着周围扭曲的乐园。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童谣笑着说,声音稚嫩,但冰冷,“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藏,我找。被我找到的话……要接受惩罚哦~”
男孩尖叫着逃跑。
童谣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快乐,不是愤怒,是一种……掌控感。
原来,当制定规则的人,是这种感觉。
原来,让别人害怕,是这种感觉。
他摸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妈妈说的“很亮很暖”,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但他习惯了。
【第七批客人】
就是谢不遇他们。
和之前的客人不一样——他们不怕他,不跪地求饶,不崩溃尖叫。他们骂他,跟他讨价还价,甚至……教育他。
最可怕的是,他们彼此保护。
童谣看着谢不遇为裴语挡攻击,看着秦野为江漓暴怒,看着陆裁和沈寂背靠背战斗,看着聆微笑着记录一切。
他看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别人拼命?不是应该自己活下来最重要吗?
直到裴语唱起那首歌。
直到那句“向阳而生”再次出现。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曼童抱着头,跪倒在舞台上。巨大的身躯在颤抖,黑色的眼泪汇成小溪,腐蚀着地面。
“妈妈……妈妈……”它喃喃自语,声音变回童谣稚嫩的童声,“我忘了……我忘了要向阳而生……”
裴语的歌声还在继续,已经到了最后一段:
【别哭你永远是我的(太阳)。】
最后一句落下时,东方的那轮太阳正好完全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满废墟,洒在七人身上,洒在跪倒的曼童身上。
奇迹发生了。
曼童青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开始褪色,黑色的血管纹路逐渐消散,那些枯藤触手像遇到阳光的冰雪,缓缓融化、蒸发。
巨大的身躯在缩小,从十米,到五米,到两米,到最后——
变回那个七八岁的男孩。
童谣跪在舞台上,怀里抱着纸娃娃,仰头看着太阳,泪流满面。
这一次,眼泪是透明的。
“妈妈……”他轻声说,“我好像……找到太阳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娃娃。纸娃娃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白色光泽,红嘴唇,黑眼睛,像在笑。
童谣笑了。
一个真正的、属于孩子的笑容,没有癫狂,没有恶意,只有释然和一点点悲伤。
他站起来,走向七人。
七人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哪个童谣。
童谣在裴语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
“那首歌……能再唱一遍吗?我想……记下来。”
裴语点头,轻声唱起《向阳而生》。这一次,所有人都跟着哼——不会歌词就哼旋律,声音不大,但汇聚在一起,像温柔的潮水。
童谣闭上眼睛,听着。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妈妈的手,想起医院的消毒水味,想起那首简单的歌谣,想起“向阳而生”的承诺。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失去太阳的。
也想起,太阳其实一直都在——在记忆里,在承诺里,在这些愿意为他唱歌的人身上。
歌唱完了。
童谣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
“谢谢你们。”他说,“还有……对不起。”
他转身,走向舞台中央。
纸娃娃被他小心地放在地上,面朝太阳。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整个乐园开始震动——不是崩塌的那种震动,而是像褪色一样,一切都在变得透明、虚幻。
废墟在消失,扭曲的建筑在恢复原状,虽然还是破败,暗红色的天空变成正常的蓝色,虚假的太阳变成真实的光源。
“乐园要没了。”童谣说,“我也要……没了。”
“什么意思?”谢不遇问。
“我是概念体,‘腐朽的快乐’。当‘腐朽’的部分被净化,‘快乐’的部分……也留不住了。”童谣微笑着说,“但没关系,我本来就该在妈妈走的那天消失的。多活了这么久……还做了这么多坏事,已经够了。”
裴语上前一步:“你可以留下来,我们可以——”
“不可以哦。”童谣摇头,“我知道自己的结局。概念体一旦失去核心概念,就会消散。我的核心是‘腐朽的快乐’,现在‘腐朽’没了,‘快乐’……也不该以这种形式存在。”
他看着七人,笑容很灿烂:
“但我很开心。在最后,我找到了太阳。也找到了……朋友。”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飘向天空。
“童谣!”谢不遇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他的身体,只抓到一把光点。
“对不起。”童谣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妈妈在等我呢。”
他看向地上的纸娃娃:
“小小谣……就留给你们吧。如果以后有孩子迷路了,就给他看这个纸娃娃,告诉他……要向阳而生。”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到胸口。
“最后,”童谣看着七人,认真地说,“谢谢你们,没放弃我。还有……要幸福啊。像太阳一样,温暖地活着。”
说完这句话,他完全化作光点,在阳光下缓缓上升,像逆行的流星,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中。
地上,只留下那个白纸剪的纸娃娃,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电子屏最后一次刷新:
【第七日:通过】
【七日乐园·通关】
【快乐印章完整:7/7】
【领域即将瓦解】
【10秒后返回现实】
十。
九。
八。
谢不遇捡起纸娃娃,小心地拍掉灰尘。
七。
六。
裴语握住他的手。
五。
四。
秦野碰了碰江漓的肩膀——这次江漓没推开。
三。
二。
陆裁和沈寂相视一笑。
一。
聆微笑着合上笔记本:“记录完成。人类,果然很有趣。”
白光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