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过。”沈寂说,“但恨没用。恨不能让她活过来,恨只能让我变成另一个需要被恨的人。所以我选择……不恨了。”
坏孩子童谣猛地站起来:“胡说!怎么可能不恨!你妹妹死了!死了!”
“我知道。”沈寂说,声音很轻,“所以我更要好好活着——连同她的份一起。”
法官童谣呆住了。他的左右脸开始剧烈抽搐——好孩子童谣在哭,坏孩子童谣在咆哮。
“安静!”法官童谣敲槌,声音嘶哑,“沈寂,审判结果:有罪,但已走出阴影。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疗愈。最后——聆。”
聆微笑着走上被告席,白衬衫纤尘不染。
法官童谣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坏孩子童谣抢先开口:“你!你心中也有‘坏孩子’吗?你不是概念体吗?你不是记录者吗?你不是高高在上看着我们吗?”
聆微笑:“有。我的‘坏孩子’,就是那个冷漠的、把一切当实验记录的、把人类的情感当观察样本的部分。”
好孩子童谣小声问:“那……你会改吗?”
“不会完全改。”聆说,“因为那是我的本质。但我会学着……不只是记录,也会感受。比如现在,我感受到你们的痛苦、挣扎、勇气——这让我很快乐。不是‘腐朽的快乐’,是真实的快乐。”
法官童谣盯着他:“所以你的审判……”
“无需审判。”聆说,“我接受我的一切——好的,坏的,冷漠的,温暖的。就像你们接受自己一样。”
全场沉默。
法官童谣坐在审判席上,左右两侧的虚影在剧烈波动。好孩子童谣在哭,坏孩子童谣在咆哮,而本体童谣的表情扭曲得像要裂开。
“你们……”法官童谣开口,声音颤抖,“你们每个人都接受了心中的‘坏孩子’。你们不否认它,不抛弃它,而是……管着它,用着它,甚至爱着它。”
“为什么?”坏孩子童谣尖叫,“为什么你们不恨它!为什么不把它交出来!让我吸收它!让我变得更强大!”
“因为那是我们的一部分。”谢不遇站起来,大声说,“就像你是童谣的一部分——他恨你吗?他想抛弃你吗?”
坏孩子童谣愣住了。
法官童谣看向右侧的虚影,眼神复杂。
好孩子童谣小声说:“其实……我不想抛弃你。我只是……害怕你。你太强了,太坏了,我怕你把我吃掉……”
坏孩子童谣瞪大眼睛:“你……你怕我?”
“嗯。”好孩子童谣点头,“但我也需要你。如果没有你,我就只是个软弱的、任人欺负的小孩。是你让我学会了反抗,学会了制定规则,学会了……保护自己。”
坏孩子童谣的表情开始变化——从凶狠,到困惑,到……茫然。
“可是……可是我们一直在打架。”他说。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好孩子童谣说,“我不知道怎么既保留你的力量,又不被你控制。”
法官童谣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也许……我们可以像他们一样。”
他看向台下的六人一概念体:
“不抛弃,不否认,而是……共存。你保护我,我约束你。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鞘。”
坏孩子童谣呆呆地看着他:“你……不恨我?”
“恨过。”法官童谣说,“恨你让我变得这么坏,这么讨人厌。但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你,我早就被那些欺负我的人打死了。是你让我活下来的。”
好孩子童谣伸出手——虚影的手,有些透明:
“我们可以……试试吗?”
坏孩子童谣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然后,他也伸出手。
两只手碰在一起——
光芒炸开。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闭上了眼。等光芒散去,审判台上只剩下一个童谣。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小西装,但表情不再分裂。他看起来很平静,眼神清澈,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
“我……”童谣开口,声音是统一的稚嫩童声,“我想我明白了。”
他看向台下:
“今天的审判……结束了。你们都通过了。”
电子屏刷新:
【第五日:通过】
【快乐印章碎片收集:5/7】
【第六日将于6小时后开始】
【请返回住宿区休息】
童谣从审判台走下来,走到六人面前。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谢谢。”
然后他消失了。
六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秦野挠头,“我还没发挥呢!”
“你还想怎么发挥?”江漓瞥他。
“至少让我发表个获奖感言啊!”
谢不遇笑了,看向裴语:“裴老师,我觉得童谣要变好了。”
“也许。”裴语说,“但别放松警惕。概念体的改变不会一蹴而就。”
聆走过来,脸上带着深思的表情:“有趣……非常有趣。自我整合的概念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值得详细记录。”
“聆哥,你这会儿就别记录了好吗?”谢不遇吐槽,“咱们回去睡一觉才是正经事。”
“确实。”陆裁说,“还有两天,我们需要保存体力。”
七人离开审判之间,返回住宿区。
路上,谢不遇突然想起什么,问裴语:
“裴老师,你刚才说恨自己——包括恨自己喜欢我吗?”
裴语脚步一顿,瞪他:“谢不遇,你——”
“我就问问嘛。”谢不遇笑嘻嘻,“要是恨的话,我可以改。改成你喜欢的样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
裴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
“……不恨。”
“真的?”
“嗯。”
“那喜欢吗?”
“……”
“喜欢吗喜欢吗?”
“闭嘴。”
“那就是喜欢。”
裴语没否认。
谢不遇笑得像捡了钱。
回到住宿区,六人瘫倒在地铺上。今天的审判虽然没体力消耗,但精神压力巨大。
谢不遇躺下,看着天花板,突然说:
“裴老师。”
“嗯?”
“等出去了,咱们去游乐园吧。真正的游乐园,有棉花糖和摩天轮的那种。”
“为什么?”
“因为想看你笑。”谢不遇说,“不是被逼着笑,是真心的笑。在摩天轮最高处,就我们俩,你想骂我就骂我,想亲我就亲我——哦不对,应该我想亲你就亲你。”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说:
“……好。”
“真的?!”
“嗯。”
谢不遇翻身,凑过去想亲裴语,被裴语一巴掌按住脸:
“睡觉。”
“哦。”
谢不遇乖乖躺回去,但手偷偷摸过去,握住裴语的手。
裴语的手指动了动,回握住。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但手指交缠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真实。
还有两天。
童谣在变好,但乐园的“游戏”还在继续。
第六日,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