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遇,审判结果:有罪,但无需惩罚。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监管。下一个——裴语。”
谢不遇回到座位,裴语站起来,走向被告席。
两人擦肩而过时,谢不遇小声说:“裴老师,别怂。”
裴语瞥他一眼:“用你说。”
裴语站在被告席中央,黑袍垂落,面容平静。
法官童谣翻册子:“裴语,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充满怨恨、冷漠疏离、用语言作为武器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认。”裴语说得很干脆。
坏孩子童谣兴奋地搓手:“看!他承认了!快,说说你的怨恨!你恨谁?恨那些让你失语的人?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还是——”
“我恨我自己。”裴语说。
全场安静。
好孩子童谣眨眨眼:“恨自己?”
“对。”裴语的声音很轻,但清晰,“恨自己不够强大,在咖啡馆失语时无能为力。恨自己不够勇敢,明明关心谢不遇却非要嘴硬。恨自己写的歌不够好,救不了任何人——连个概念体都救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法官童谣:
“我的‘坏孩子’,就是那个躲在黑袍里、只会写悲伤的歌、只会用乐清话骂人、不敢承认自己感情的懦夫。”
坏孩子童谣愣住了:“这……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你以为是什么?”裴语反问,“以为我恨世界?恨别人?不,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因为恨自己最安全——不用承担责任,不用改变,只需要自怨自艾。”
法官童谣追问:“那么,你的‘坏孩子’是否伤害过他人?”
“伤害过。”裴语看向谢不遇,“用冷漠伤害过关心我的人。用刻薄伤害过对我好的人。用‘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谎言,伤害过那些想靠近我的人。”
谢不遇在下面喊:“裴老师,我没觉得被伤害啊!”
“闭嘴。”裴语说,“我在坦白。”
谢不遇乖乖闭嘴,但眼睛亮晶晶的。
好孩子童谣小声说:“可是……你知道错了,也在改,对吧?”
“在改。”裴语点头,“很慢,但我在改。学着接受关心,学着表达感情,学着……不那么恨自己。”
坏孩子童谣突然暴躁起来:“这不对!你应该恨别人!应该报复!应该让那些让你痛苦的人付出代价!”
“然后呢?”裴语平静地问,“变成和你一样?用伤害回应伤害,用痛苦制造痛苦——然后呢?快乐吗?”
坏孩子童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写过一首歌,《纸娃娃》。”裴语说,“纸娃娃被遗忘,被烧毁,化成灰——但如果纸娃娃有意识,它最恨的会是谁?是忘记它的妈妈,还是把它扔进火堆的人?”
他顿了顿:
“都不是。它最恨的,是自己只是张纸,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不要当纸娃娃。”裴语说,“我要当有血有肉的人。会恨,会爱,会犯错,也会改错。我的‘坏孩子’是我的一部分——我会看着它,管着它,但不否认它。”
法官童谣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在挣扎——左半边脸想哭,右半边脸想笑。
最后,他敲槌:
“裴语,审判结果:有罪,但已开始自我救赎。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监管。下一个——秦野。”
裴语回到座位,谢不遇立刻凑过来:“裴老师,你刚才帅炸了。”
“少来。”裴语别过脸。
“真的。”谢不遇小声说,“我都想亲你了。”
“你敢在这儿亲试试。”
“等出去的。”
“出去也不让。”
“那我偷偷亲。”
裴语踢他一脚,但没用力。
秦野大步走上被告席,蜘蛛侠战衣的破损处随着动作咧开。他站定,咧嘴笑:“来吧,审判老子。”
法官童谣翻册子:“秦野,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暴力冲动、不计后果、用速度和危险麻痹自我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认啊。”秦野耸肩,“我脾气爆,我知道。以前赛车的时候,谁挡我路我就想撞谁。修车的时候,遇到傻逼客户我就想抡扳手。现在在这儿,我也想一拳打爆童谣你的脸——如果打得过的话。”
坏孩子童谣哈哈大笑:“对!对!就是这样!暴力多爽啊!发泄!破坏!”
“爽个屁。”秦野说,“爽完呢?撞车了要修,打人要赔钱,打爆童谣脸可能会被做成标本——得不偿失。”
好孩子童谣好奇:“那你怎么控制?”
“找别的发泄方式。”秦野说,“比如把车拆了再装回去,比如去健身房撸铁,比如……逗江漓。”
江漓在下面冷冷瞪他。
“逗我算什么发泄?”她问。
“看你生气但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特解压。”秦野咧嘴笑,然后正经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江漓你太冷了,冷得让我觉得,我这点暴脾气特幼稚。跟你一比,我像个撒泼的小孩。”
江漓愣了一下,没说话。
法官童谣问:“所以你的‘坏孩子’……”
“还在。”秦野说,“但被我当发动机用了。修车需要力气,打架需要狠劲,保护同伴需要冲动——这些都需要那个‘坏孩子’。所以我没关着它,我把它当工具用。”
坏孩子童谣不笑了:“工具?你把我当工具?”
“不然呢?”秦野反问,“让你主导我?那我现在应该在监狱里,或者死了。你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主人。”
法官童谣沉思片刻,敲槌:
“秦野,审判结果:有罪,但已学会利用。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支配。下一个——江漓。”
江漓站起来,走向被告席。黑寡妇战衣紧裹身体,步伐干脆。
法官童谣翻册子:“江漓,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极度冷漠、拒绝情感联结、用刺青和疼痛隔绝世界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认。”江漓说,“我讨厌和人打交道,讨厌麻烦,讨厌感情用事。我的‘坏孩子’认为,所有人最终都会离开或背叛,所以不如一开始就别靠近。”
坏孩子童谣点头:“对!这才是聪明人!感情只会让人软弱!”
“但我错了。”江漓说。
坏孩子童谣愣住:“什么?”
“我错了。”江漓重复,“拒绝感情并不会让我强大,只会让我孤独。刺青再漂亮,没人欣赏就只是皮上的图案。技术再好,没人认可就只是谋生的手段。”
她看向台下的秦野、谢不遇、裴语、陆裁、沈寂:
“这些人很吵,很麻烦,经常做傻事——但他们没有背叛我。在咖啡,秦野替我挡过攻击。在凋零迷宫,谢不遇讲冷笑话缓解压力。在规则迷宫,裴语找到了漏洞。在每一个我以为撑不下去的时刻,都有人伸手。”
“所以,”江漓说,“我的‘坏孩子’错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背叛。有些人……会留下来。”
秦野在下面喊:“那必须的!我秦野认准的人,死都不会背叛!”
江漓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法官童谣看看好孩子童谣,又看看坏孩子童谣。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法官童谣敲槌:
“江漓,审判结果:有罪,但已开始改变。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管理。下一个——陆裁。”
陆裁走上被告席,哪怕穿着小熊□□睡衣,也站出了法庭的庄严感。
法官童谣翻册子:“陆裁,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偏执于‘绝对公正’、无法容忍错误、用规则作为枷锁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认。”陆裁说,“我确实曾经偏执。当法官时,我认为法律是绝对的,规则是神圣的。判错案后,我陷入自我怀疑,但很快又走向另一个极端——认为所有规则都是虚伪的。”
“然后呢?”好孩子童谣问。
“然后我辞了职,开了法律咨询所。”陆裁说,“在帮助普通人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规则不是绝对的,但也不是无用的。它是一把刀,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人——取决于握刀的人。”
他看向法官童谣:
“就像你。你制定的规则可以折磨我们,也可以保护我们——取决于你想当‘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法官童谣身体一震。
坏孩子童谣拍桌子:“少说教!你就说,你的‘坏孩子’怎么处理!”
“我接受它。”陆裁说,“接受我曾经偏执,接受我会犯错,接受我无法做到绝对公正——但我会继续追求公正,哪怕永远达不到。”
“不痛苦吗?”好孩子童谣小声问。
“痛苦。”陆裁点头,“但痛苦证明我在乎。如果连痛苦都没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法官童谣沉默了很久,敲槌:
“陆裁,审判结果:有罪,但已找到平衡。你的‘坏孩子’将继续由你自己引导。下一个——沈寂。”
沈寂安静地走上被告席。塑料弓背在身后,像件装饰品。
法官童谣翻册子:“沈寂,被指控:心中藏着一个逃避现实、沉溺于过去、用‘看见’能力隔绝当下的‘坏孩子’。你是否认罪?”
“认。”沈寂说,“我确实在逃避。妹妹失踪后,我找了七年——表面上是执着,实际上是不敢面对她可能死了的事实。我用‘寻找’作为借口,逃避‘哀悼’。”
坏孩子童谣冷笑:“终于有个说实话的了!你就是在逃避!”
“对。”沈寂承认,“但现在我不逃了。我知道她死了,我接受了。我开了花店,每天给她摆一束花——这是哀悼,也是纪念。”
好孩子童谣问:“那你的‘看见’能力……”
“是礼物,不是枷锁。”沈寂说,“以前我用它寻找妹妹,现在我用它帮助别人——比如在迷宫里找路,比如看穿规则的漏洞。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不会再因为它而逃避。”
法官童谣看着沈寂平静的脸,突然问:
“你恨吗?恨那些导致你妹妹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