佝偻着背的少年刚从食堂方向跑过来，破破烂烂的外套敞着，领口也被汗浸湿了一片，深一块浅一块的，他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阿利抬头看见赵颂今，先是刹住脚步喘了口气，然后把钥匙往赵颂今手里一塞。

“孙叔人也不见了，他应该刚被带走。”说到这里，阿利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怎么会……可是他又不是空间系异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难道是李靖捷？”

郁离注意到阿利的手指还在轻微地抖。

“深呼吸。”他拍了拍阿利的肩膀。

他知道阿利之所以这样并不是因为害怕，对这种半大孩子来说，熟悉的人一个一个消失实在过于残酷。

“不一定是李靖捷，他还有其他的帮手。”顾羲和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超市地下室见过那个白大褂？转移样本、运送受试者、处理焚化炉这些事情他应该都做得来，如果说今晚韩朝晨和李靖捷在忙着撤离，那他就可以负责在把整个地下室的实验资料和样本往别处搬。甚至他看上去还很专业，也就是说活体提取他也可以亲自动手。”

“颂今哥，这里现在是不是不安全，怎么大家都——”阿利求救似的看向赵颂今。

“……通知大家，都锁好自己的宿舍门，任何人来了都不许给开，值夜班的也都叫回来，现在有比丧尸可怕的东西，于姐呢？”

郁离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于姐指的是谁，但看阿利目光的方向也能猜出来大概就是那个打饭的阿姨。

“于姐已经去仓库了。她从车库后门走的，我让她在仓库等，那个，我把我抄的那份异能者名单藏在我床下面的褥子里，刚才和于姐说，于姐会拿出来。然后再回仓库，颂今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赵颂今转向顾羲和。

顾羲和：“临时车库。”

“为什么？”

“刚才我们开进开的时候没发现周围有其他的车辆，而且这里地势本就不算地平，隐藏不了这么大的物件，所以他们大概率没有开车。”郁离明白了过来：“所以能快速离开只能指望着临时车库里的车。”

“好，那就——”

顾羲和：“你和阿利先去车库，我和郁离要先去一下医务室。”

“这里的医务室备品并不多，郁离就是治愈系，不需要为了那点医疗费用冒险。”赵颂今不赞同道。

“带走那个你们那个孙叔的帮手可能是去了临时车库，但韩朝晨不一定。”顾羲和说，“我们刚才还看到他，当时我就觉得不会这么巧。”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我刚才看了异能者名单和值班名单，今天在医疗室值夜的那个人……”

“我知道，许伟姐姐！”阿利瞪大眼睛。

顾羲和卡了一下壳，表情难得有些复杂：“你一直叫她许伟？”

“昂。”阿利歪了歪头。

“那许祎，呃，你的许伟姐姐也是治愈系异能者，但是她的异能从表现上来看没有郁离那样强，不过在避难所里也足够用，在这个名单上她已经有了早期的催老症状……韩朝晨的目标原本应该不是她，因为她的进程还不够晚期，活体提取的紧迫性不高。但他今晚的计划被我们打乱了，他知道我们在追，所以他在抢时间。他现在不按优先级了，能带走哪个就带走哪个。”

“羲和，你和小郁去临时车库。”赵颂今当机立断：“去医务室的路我们更清楚，我和阿利去那边。”

“好。”

两人干脆利落地应了。

临时车库的铁皮门大敞四开。

他们上次来到这里心情远远没有这么沉重复杂，那一次他们跟随徽章的指引，知道去哪个方向能发现真相

可线索真叫他们找到了，揭开的真相却好像一把锈蚀的剑直插心尖。

顾羲和把武器紧紧攥着，车库里还是那三辆车，区别只是其中一辆皮卡的旁边停着一个担架床。之前看到的那个白大褂站在担架床旁边，举着手里的枪死死瞪着他们。

郁离分毫没有废话，正要驱动异能。只见身边的顾羲和嗖一下消失，一只好久不见的小猫唰地窜出来，已极快的速度朝着白大褂脸上扑去。

白大褂原本就没什么战斗能力，更想不到突然能来上一出大变活猫，毫无准备，仓皇间向后退了几步，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顾羲和见他大概是摔懵了，于是跳了下来，又恢复成人的模样，走到担架床旁边。

床边甚至还挂着输液架，输液袋里装着半袋灰绿色液体。

床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应该是个人形，只不过蜷缩着，把白布顶出一个弧形的凸起。

白布边缘露出一只手，手指抽搐着，像是有意识的、缓慢的蜷缩，似乎是在想抓住什么东西。

郁离给那个白大褂补上一石头后也朝着担架床走来。

他俯下身仔细地看那只手。

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灰绿色药渍，手背上有几道被针头反复穿刺留下的旧针眼。针眼边缘已经结了褐色的痂，又被新的针眼覆盖，层层叠叠，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