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宽不过三尺,一侧是湿滑的岩壁,一侧是云雾缭绕的深渊。山风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林清越走得稳当,脚步轻捷。她专注于脚下每一块木板,注意着每一处接缝。异于常人的记忆此刻派上用场。
她能在脑中瞬间比对前后木板的状态,判断哪些地方可能有陷阱。
谢临渊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他的呼吸很轻,脚步也轻,但每当栈道晃动时,他的手总会虚虚护在她身侧,既不过分靠近,又随时准备在她失足时拉住她。
“林姑娘,当心脚下青苔。”他低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林清越点头,脚尖避开那片湿滑的绿痕。
萧珩走在谢临渊后面,看着前面两人挨得极近的背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忽然加快脚步,栈道被他踩得哐当作响。
“王爷不必走那么快。”林清越头也不回地说,“有些木板松了。”
话音未落,萧珩脚下的一块木板突然翘起一。
若不是他反应快,及时收力,恐怕整只脚都会陷进去。
他蹲下身查看,脸色沉了下来:“木板被人动过手脚。底下撑着的横梁被锯了一半,承不了重。”
沈昭走在最后,闻言立即道:“所有人,踩着我走过的位置。”
他抽出腰间长刀,刀尖轻点每一块木板,听声辨位。遇到可疑的,就绕开或跨过。
这样一来,虽然进度慢了,但胜在安全。
栈道走到三分之二处,林清越忽然停下。
前方三丈远的地方,有一块木板的颜色格外新,新得像昨天才换上。而那块木板两侧的铁链,链环的磨损程度与周围明显不同。
“等等。”她抬手制止身后的人,从腰间取出一枚今早出门时随手揣的铜钱。
铜钱掷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那块新木板上。
只听“嗒”一声轻响。紧接着的,就是陌生的“咔啦”一声。
木板竟从中间断裂,整块掉了下去!
断裂处露出锋利的锯痕,那分明是被人刻意锯断,又用薄木片伪装成完好的样子。
木板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四人站在栈道上,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缺口,背后都渗出冷汗。
若刚才踩上去的是人……
“好毒的手段。”萧珩冷笑,眼中寒光乍现,“这是要人命。”
林清越盯着那处缺口,脑中飞快计算:“缺口宽约两尺,能跳过去。但落脚点必须准,否则……”
“我先过。”沈昭忽然开口。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后退几步,助跑跃起。他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过缺口,稳稳落在对面的木板上。
栈道晃了晃,却并未出现众人想象中最坏的情况。沈昭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然后起身,朝这边点头。
“踩我落地的位置。”他沉声道。
萧珩啧了一声,似乎不满被沈昭抢了先。但他没说什么,同样助跑跃过,落地时比沈昭轻盈些,几乎没发出声响。
众人一一跃过。轮到林清越时,她深吸一口气,退后助跑,目光紧紧盯着落脚点。
可在她跃起的瞬间,山风突然猛烈,吹得她身形一晃。
“——清越!”萧珩惊呼。
几乎同时,两道身影同时动了。沈昭伸手去拉,谢临渊在身后急喊:“重心向前!”
林清越在空中调整姿态,脚尖在崖壁上一蹬,借力向前,险险落在木板边缘,半个脚掌悬空。
沈昭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拽了上来。
她稳稳落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奔马,气息却只在喉间微微一滞,便恢复了平稳。“多谢沈大人。”声音不高,听不出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悄悄收拢,指尖掐进了掌心。
沈昭的手还虚虚环在她腕间,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以及那不易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他很快松开了手,仿佛被那热度烫到一般,只低声回了句:“当心。”便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栈道,下颌绷得有些紧。
萧珩一步跨上前来,眉头拧着,上下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无恙,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逞能。”语气不善,可眼神里那抹未散的惊悸骗不了人。
他转而瞪向那处危险的缺口,像是要把那设陷阱的人揪出来碾碎。“等揪出幕后老鼠,这账得好好算。”
谢临渊最后一个过来。他没有助跑,而是提气纵身,深蓝身影如一片落叶轻飘飘掠过缺口,落地时悄无声息。
萧珩挑眉:“谢大人好轻功。”
“雕虫小技,不及王爷万一。”谢临渊微笑,目光却落在林清越身上,“林姑娘没事吧?”
林清越摇摇头,却不知谢临渊已将自己看似镇定,实则背脊微微僵直的姿态收入眼底。
谢临渊走上前,从随身的小木箱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瓷瓶,递过去:“林姑娘,含一粒在舌下,可宁神定悸。”
林清越顿了顿,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打开,倒出一粒朱红色的小丸,清新的药香散开,确实让她因惊悸而有些翻腾的气血平复了些许。
她依言含了,微凉的苦涩之后泛起淡淡的甘。“多谢。”
“不必。”谢临渊温声道,目光却掠过她额角渗出又被冷风吹凉的细汗,“前路莫测,务必珍重己身。”
这小小的插曲让气氛更凝了一层。四人重新整队,更加谨慎地前行。栈道的尽头,古松掩映后的白墙灰瓦已清晰可见。
清心庵终于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