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着急追问:“为何?”
文徵双手抱胸,侧头看了一眼床外的天色,回头正色道:“这三位死者是为人所害,与鬼无关,我如何帮忙啊?依我看,眼下将近天亮,倒不如派人快快到白石城去报给官府,千万勿要让真正的凶手溜之大吉了。”
“这怎么会是人杀的?手段如此凶残......”
“是啊,方才那躲在柜子里的小孩嘴里一直喊着有鬼有鬼,难道是那凶手长得丑陋如斯?”
一直没有说话的掌柜也突然上来抓住文徵的手臂:“仙仙仙仙仙师——”
文徵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掌柜的,你有话好好说。”
谁知那掌柜突然扑通一下跪下来磕头,把地板磕得砰砰作响,“仙师,这儿真的闹鬼啊!求您帮帮我们!帮帮我们!”
文徵:“!!!”
他忙不迭俯身要把掌柜扶起来,哪知道这掌柜看着削瘦,力气倒不小,文徵和他拉扯一番才将他拔起来。
“掌柜的,”文徵微微喘气,他这身体正是虚弱,“天、天都快亮了,去报官还来得及。”
那掌柜的抬起头,竟是声泪俱下:“仙师,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白石城的狗官不认人只认钱,若是出了什么事,坐视不管都算好的了,有时候为了交差,竟随意污蔑无辜,硬抓了人关进大牢里屈打成招。要是家里人没钱去赎,真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众人见掌柜的说出口,也跟着骂道:“是啊!这群吃干饭的狗官,上回我在白石城被一个骗子骗走了一批货物,只因那骗子塞了钱,官府就一棍子把我给赶了出去!”
“要是真将这案子报上去,说不定我们在座的都要被当成罪犯关进去!”
“不行!我哪里还有钱上供给这些活阎王?算了算了,既然已经天亮了,我看大家还是赶紧走吧!”
“就是啊,既然仙师都说了不是鬼,说不定我们之中就藏着杀人凶手,我还是赶紧走吧,再也不来这儿了。”
见众人围在一起,一人一句,从妖魔鬼怪聊到贪官污吏,文徵默默看向一直缩在柜子里的山佑。
山佑一直保持绻缩的姿势不动,方才念念有词说着有鬼,现在已经静了下来。
文徵走过去,众人一时没留意到他。
“山佑。”
文徵站在柜子前。
山佑身形一僵,又迅速松懈下去。文徵并没有错过这一变化,明白这小子已经缓了过来,只是不知为何一直躲在这里没有说话。
文徵蹲下来,平静开口,仿佛对着空气说话,“你夜间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是和那三个人一起出来的?”
山佑没有回答。
文徵并没有停顿,紧接着道,“你看见了什么,把你吓成这样?”
仍是沉默。
文徵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山佑的背脊,正好落在他脊骨突出的地方。这个少年很瘦,双颊微微凹陷,只有眼睛透着少年的精神气。
“有什么事,你配合掌柜告诉官府吧。”文徵从胸口掏出一个钱袋子,放在山佑旁边,沉甸甸的袋子落在木柜上,发出了钱的声音,“我要走了,看在你好心劝告我的份上,日后莫要再偷客人的钱。”
山佑的身体再次明显一僵,这次再也无法掩藏。
“我没偷。”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辩解。
“......”
“我这次没偷。”这次声音大了点,语气却弱了。
“......”文徵没有回答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他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在下确有要事在身,实在有心无力。但我今日途径白石城,必然替掌柜的向万剑宗驻地弟子递上帖子,请万剑宗来解决此事。”
有人主动去请万剑宗,众人脸上沉重神色顿时一轻,留意到文徵身上没有明显的宗徽佩饰,便清楚他只是一个散修。
散修不想管事倒也合理。
只是这儿大剌剌摆着三具尸体,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文徵随手点了个结界,“这是一个普通结界,待万剑宗弟子前来,自会解开。”
那结界隔开了人与尸体,就像隔开了阴阳两间。
文徵回头看了一眼仍蹲在柜子里的山佑,没再说什么,扭头进房间换了身简朴的衣服,出门时“嘬嘬”两声,把小黄狗逗来,施施然下楼了。
待文徵离去,众人方如梦初醒,看着眼前泛着青光的结界面面相觑。
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山佑伸出一只手,迅速抓起钱袋子往怀里一揣,先捧起来闻了闻钱袋子上的香气,然后才打开。
里面赫然放着一枚海棠形状的玉佩,十几枚铜钱。
以及一张纸条。
上书寥寥几字——
半日抵万剑宗,持此物求见以告之客栈一事,索酬于万剑宗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