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的哼声与断句,云竹手上骤然一停,用了劲。
陈菲菲差点给跪了。
“忍一忍吧,捏两下麻劲过了就好了。”
陈菲菲犹如泡在电流里,麻得浑身发软,连忙说:“好了好了,已经好了。”
云竹松了手,却是去捏她另一条腿,陈菲菲骤然放松又被一麻,本能地撑着膝盖弯了腰。
距离猛地拉近,云竹抬头看向她,
白炽灯下,视线相撞,酥麻感透过肌肤渗入血液流遍了全身。
余韵里,清润的声音在回响。
“你是自己害怕才在这里等着,还是……怕我害怕?”
“当然是——”陈菲菲抿了一下嘴唇,清晰地感受到小腿肚那里被手劲施压出的麻感,她话锋一转,“都有一点吧。”
稍稍顿了顿,她补充:“毕竟,你有在陪我,万一你也害怕呢。”
云竹低低笑了一声,“也?”
陈菲菲:“……”
“只有你是害怕的。”云竹唇边笑意随话音敛了下去。
陈菲菲扬眉:“你不害怕?”
“比起害怕,我更多的是期待。”云竹这回才是真的拿开了手,边起身边说,“真希望这世界上有鬼,真可惜这世界上没鬼。”
陈菲菲咋舌,有那么一瞬,挺想说她有病的。
但转念就想起网上看过的一个梗——你所害怕的鬼。或许是别人朝思暮想而见不到的人。
“也许有的,不然怎么那么多玄学事件。”陈菲菲站直身,边跟云竹一起往卧室方向走边说,“指不定今天就去你梦里吓唬你了。”
“吓唬么?习惯了。”
陈菲菲愣了愣,忽而想起游艇那晚,云竹似乎一直在做噩梦。
“……为什么说习惯了?”她忍不住问。
云竹没回答,扫一眼她的腿,“不麻了?”
“嗯,是哦。”陈菲菲才反应过来。
继而,又反应过来,刚刚那个话题就这么被自然地揭过了。
因而无法再去追问,对于云竹而言,那个朝思暮想而见不到的噩梦来源,是谁?
卧室门被云竹推开,陈菲菲见到了里面的布置。
白色的纱幔悬在窗前,瓷砖与白墙在灯下透着冷感的晃眼,墙上悬了空调,斜对面,一张浅蓝色的床夹在两个白色床头柜之间,静静卧在中央。
再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陈菲菲想到陆芬那户房子,玄关柜上有小矮人托盘,桌上铺了蕾丝桌布,灯是暖的,照在地板上,像烤栗子的色调。
温馨、柔暖,很有家的感觉。
简直是形成强烈的对比。
尤其是,连空气的味道都不一样。
隔壁是温暖的烟火气,而这里充斥杉木的冷香。
人在这栋房子里呆着,会被抑制欲望,各种欲望。
床垫是智能的,能根据人体需求调整角度,躺床上时,陈菲菲有瞥见到牌子,看了眼上面的型号,上网搜了一下。
六位数的价格长得像货号,一分价钱一分货,很舒服。
墙上被插了个小夜灯,散发一点点柔黄的光,也提供了一些助眠的氛围。
可陈菲菲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某一下翻了个身,刚好云竹也朝她转过身,头枕在手臂上,蓦地抬起长睫,对上她的眼睛,“豌豆公主。”
“……”陈菲菲懒得辩驳,“这是你房间?”
“那不然?”
“真够性冷淡风的。”
“性冷淡。”云竹噙着笑音重复,轻笑说,“所以你房间是会让人性.欲旺盛的风格?”
小夜灯的光从门的方向,淌到床头,被距离与冷香稀释得薄淡,朦胧在云竹眼底,灼躺到陈菲菲眼睛里。
陈菲菲眨了眨眼,翻了个身平躺,“呸,去你丫的,我那个叫温馨治愈风。”
“能有机会体验一下么?”
陈菲菲含糊地“嗯”一声,心想,很多时候,人嘴里的“机会”都是浮云,风一吹就散了。
“你房间一直这样?”陈菲菲问。
“不是。”云竹也翻了个身改平躺,“以前也算是温馨治愈风吧。”
“那为什么现在变这样了?”
“因为要抑制欲望。”
陈菲菲动了动唇,还想再问什么,脑袋里不由回想起云竹吃樱桃洗胃的经历,默默闭上了嘴。
云竹也没再说话。
陈菲菲又翻了个身,背过了身去。
安静中,能听见空调运作声,以及床头腕表指针游走的动静,那是时间流逝的声响。
许久,陈菲菲感觉到身后一团热源拥了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陈菲菲脊背僵直。
感受到温软的唇瓣也贴在后颈的肌肤上,一张一合,轻微地动了动。
无声说了什么。
而身后的人呼吸绵长,分明是睡着了的。
她不好追责,或者是,推开对方。
陈菲菲蜷了蜷手,压下了脖颈上细微的痒,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到云竹身上那种割裂感。
想到申城初见时,这人身上优雅的气质和危险的气息,想后来接触时,截然不同的接地气,毫无架子,还能跟她斗嘴。
也许,都源于她渴望有情感的羁绊,而又不得不抑制欲望的滋生。
-
次日,云竹要去申城,陈菲菲便也没多留,吃了早饭便离开了。
她没告诉云竹,早上起床,她将那对自己手工做的耳环放在了床头柜上。
一对鸢尾花耳饰。
她只知道云竹不爱“云竹”这个名字,想了很久,做了一对鸢尾花。
可惜,那会儿还不知道这人叫金银花。
隔天,她下班坐上自己的车,正准备启动,接到了云竹拨来的电话。
手机那端,云竹的声音衔了笑意,往外透露微微的欢喜:“不是说,没有生日礼物么?”
“就是随手从我耳朵上摘下来的。”
“你那天可没戴耳饰。”云竹跟着又堵她一句,“上次戴的也不是这个花。”
陈菲菲抿了一下嘴唇说:“哎呀好了好了,知道你记性好了。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缺,给你想礼物真是想得我头都秃,想起来你问过我要这个花的耳饰,就送了这个,特别说明哦,准备这个礼物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叫金银花……”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那边云竹坐在床边摩挲着鸢尾花的花瓣,无声勾起了唇角。
一直等她说到“金银花”,才开口道:“下次送忍冬……可以么?”
下次?明年么?
陈菲菲说:“行吧。”
“这是你自己做的么?”
“买的。”
云竹笑一声。
“笑毛。”
“买的可没这么——”云竹故意一顿。
“我知道,买的没这么粗糙。”陈菲菲没好气地,“你不要就还给我。”
“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脑补的,怎么老是自己气自己呢,是很爽么?”
陈菲菲更气了:“你,你嘴是真欠!”
“欠什么?”
哪有人这么接话的,陈菲菲懵了一下,陡然哑了火。
云竹低沉的笑出声,克制成气音,却也明目张胆。
陈菲菲不吭声,磨了磨后槽牙,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菲菲拿起来看了眼。
一条语音。
犹豫片刻,她点开听。
里面传出云竹的笑音:“我是想说——买的可没这么有特色,我才不还。”
紧接着,手机又是一震,对方又发来了一小段视频。
视频里,云竹戴着她做的干花耳环,指尖轻轻一兜,那朵小花晃在陈菲菲眼睛里。视频拍得不是那么清晰,颗粒感很重。
好似在强调戴耳饰的人不重要,耳饰更重要。
可比那朵鸢尾花更抢眼的,仍旧是云竹一开一合的红唇。
她说:“陈菲菲,我喜欢你……”
她的发丝被风撩起,鸢尾花在风噪里无声摇曳。
被风声吞了的后半句也许是“你做的耳饰”。
即便知道整句是什么,陈菲菲还是在只听到前半句的状况下,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