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住的地方就在秋千对面,曾经她跟妈妈一起住的房子。
陈菲菲拿上包,跟着她进屋。
与陆芬那套房子的室内装修截然不同,没有敦厚的樱桃木色做缓和,放眼过去,几乎都是白色调。
白炽灯下的白瓷砖与白墙,让人在潮闷的夏天,一种幽僻生寒的感觉。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的气息,即便放了些生活用品。
“吃饭的时候,你大姨说让你别回酒店了,你来南泉,都是在酒店住么?”陈菲菲问。
“嗯。”云竹带她去熟悉浴室,“我不是很喜欢住这里……漱口杯这个是新的,不过放挺久了,用之前冲洗一下,镜柜里有洗脸巾,吹风机也在里面。”
等她说完,陈菲菲问:“为什么不喜欢住这里?”
“因为,”云竹拨了一下龙头,在放出来的水流声中说,“这里死过一个人。”
陈菲菲微怔:“谁?”
云竹却没有回答,只笑问:“不害怕么?”
像极了没个正形开玩笑吓唬人的模样。
陈菲菲因此嘟哝:“还好。”
云竹将放过废水的水龙头拨了回去,又出来到干区,开洗手池下面的柜子。
陈菲菲瞥见里面有新的毛巾和牙刷,在云竹把东西拿出来前说:“我有带。”
“好。”云竹便收回了手,关了柜门,“那你先洗。”
陈菲菲拎着装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包进淋浴间。
云竹跟着进去,停站在门口,告诉她包挂哪里,而后,恍然悟道:“还好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有点怕的?”
陈菲菲忽闪了两下眼睫,有点不适应她突然研究起汉字含义,还这么认真严肃。
“那要一起洗么?”
果然,都是假象。
陈菲菲眼尾轻轻一跳,伸手把她推出去,“滚蛋。”
门咔哒一声合严实了。
陈菲菲手落在反锁扭上,片刻,在寂静里松了手。
脱下衣服,拨开花洒,用手去感受水温,差不多了,陈菲菲站到白色花洒下,温热的水浇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淋浴间里也是一片惨淡的白,热气都氤氲不出几分温度的白。
陈菲菲在心里暗骂了云竹一句。
真是个坏女人,这么吓唬人。
“云竹。”她心不由主地,试探地,叫了云竹一声。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就得到了回应。
“在的。”稍稍一顿,那声音又响起,夹杂在哗哗流淌的水声里,“你在叫我么?”
陈菲菲关了花洒。
因而,清晰地听见一声低低的笑音。
“是不是害怕了?”
她难得的温和,透着年长者的风度,也有激发年下反骨的效应。
“我才没有……”
陈菲菲原本不想洗头的,只想速战速决,这会儿知道云竹就在外面,心下安定,挤了一泵洗发液到掌心。
泡沫揉搓在头顶,陈菲菲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不确定地:“云竹?”
没声音。
陈菲菲抿了抿唇,又叫:“忍冬?”
“……在呢。”云竹声音轻轻的,笑她,“不是不怕,干嘛还老叫我。”
“我就随便叫叫。”陈菲菲搓出来满头的泡沫,“你怎么还没走?”
“哦,现在走了。”
脚步声起。
“嗳!”
捕捉不到外面一点声响,陈菲菲慢慢垂下了手。
堆在头顶做泡泡浴的头发披散下来,沫子从发梢滑落,随她迈开的步子,在地面点花。
走到门前也听不到动静。
真走了啊?
陈菲菲犹豫地握住门把手,向下拧着打开半拳宽的空隙,探出头往外看。
只见云竹正倚侧墙抱臂站着,好整以暇地盯着她,将目光融进她眼睛里。
“洗完了?”云竹抬了抬眼,看陈菲菲头上的泡沫,“看样子是没有,所以——”
她后背离开墙面,倾身凑近了,微微低头,再拉近一段距离,“是为了看我走了没?”
“……是啊。”陈菲菲扒着门把手,往里缩了缩,“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走了么?”
“真走了你又害怕。”
“我才不怕。”
云竹点点头,转身就走。
眼见这回是来真的,陈菲菲连忙“嗳”了声,根本来不及思考,探出小半边身体,伸出手,一把抓住云竹手腕。
未干的水渍与沫子都抹在了肌肤之间。
云竹指尖动了动,回过身。
与此同时,陈菲菲赶紧松开了手,倏然缩回到了门后面。
区别于整个室内没有活人气的惨白,小麦色的皮肤像这里唯一的生机,从云竹眼底,腼腆地溜走。
淋浴间内,陈菲菲背过身,反手,轻而慢地将门关上了。
磨砂玻璃模糊紧贴在上面的线条,朦胧下,像隔了网纱。
往往,影影绰绰的身姿,比全然的暴.露更具有视觉的冲击力。
“咔哒”落锁声,让云竹忍不住蜷起指节。
手腕上还残留着滑腻微凉的触感,像攀上了一条妖娆的蛇。
而蛇,常常代表情.欲。
虽然陈菲菲给她备注直女,但实际上,无论男女,她都没有过这样的欲望。
被她嗤之以鼻,好无聊的玩意儿。
在此刻,就像毒蛇一样,缠绕了上来。
让她畏惧。
又让她期待,想被咬一口,死在一场幻觉里。
玻璃门里的一团身影挪开,云竹回过神。
而里面的陈菲菲开始走神,心不在焉地走到花洒下。
想确认云竹还在不在外面了,又莫名,开不了口。
忽而听见外面传来云竹的声音。
“陈菲菲,天塌下来都有你嘴顶着。”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仿佛在用这样的方法,告诉她,她还在。
陈菲菲呼了口气:“嘁,我告诉你,我都看那种恐怖的解谜综艺的。”
“是么,去西城的时候一起看。”云竹说,“谁要是尖叫害怕了,就得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
陈菲菲不管头发了,开始涂抹沐浴乳,“我还不一定去西城呢。”
外面安静了几秒,云竹问:“有事?”
“得看我妈的情况嘛。”
“请个护工保姆会不会好点?”
“到时候看吧。”陈菲菲懒得多想这个事了,“对了,上次的有求必应你想好了么?”
“没有。”云竹诱惑她,“你要是看恐怖综艺能忍住不尖叫,就可以要求我作废了。”
“你让我想想的。”
陈菲菲拨了龙头冲洗泡沫,边洗边想。
等她洗完了,穿好睡衣从淋浴间出去时,才回答云竹说:“成交,如果我去的话。”
“行。”云竹笑说。
之后,云竹拿了睡衣进淋浴间洗澡,陈菲菲放好包,站在外面的洗手池前吹头发。
头发吹干,云竹没出来,陈菲菲也没离开。
白天健身房撸铁,晚上在迷鹿七八个小时,陈菲菲累得站不动,索性去云竹之前站过的墙边蹲着玩手机。
没等太久,淋浴间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云竹走出来看见她,稍愣了一下,“你一直在这么?”
忽而庆幸宴会上云文汀撒了一身的酒,洗过澡换了衣服才回南泉,是以这会儿没花费太多时间。
“没,我就刚过来。”陈菲菲说着,站起身,腿动一下,一阵麻意电流似的蹿遍全身。
她靠墙站着,整个呈现出僵硬又别扭的姿态,面部不受控地拧出难耐的神情。
“怎么了?”
“腿麻了。”
云竹轻笑着重复:“刚过来?”
陈菲菲:“……”
云竹走过去,作势要扶她。
陈菲菲连忙抬手拒绝:“nonono,先别碰我,过会儿就好,我——草……你……”
她倒抽了一口气,嘤咛了声,在麻劲里娇滴滴地嗔怪,“你干嘛!”
低垂的视线里,云竹在她面前蹲下身,好似俯首称臣的姿态,伸手捏住她的小腿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