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羽林卫正逐一核对请柬与名册。朱红请柬在数人手中转过一圈,礼部官印验过无误,沈从风这才随云竹跨过门槛。
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在通缉册上,沈从风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宫墙之内,天地顷刻间换了模样。
两侧宫墙高逾数丈,朱漆在夕阳下浓得近乎燃烧,墙头覆着琉璃瓦,脊兽一只接一只伏在金光里。御道笔直向前,白玉栏杆沿着丹陛层层升起,远处殿宇重檐相叠,檐角挑入暮色,金色鸱吻衔住最后一线天光。
风从长廊尽头吹来,带着宫苑草木与沉水香混合的气味。沿途宫人皆垂首疾行,靴履落在青砖上,声音轻得像雨点。
沈从风一路仰着头,几次险些撞上前面的云竹。
“羽林卫是干嘛的?”
“宿卫宫禁,护卫陛下。”
“这么大一间房,得住多少人啊……”
“公子,那是设宴的殿宇,不住人。”
“那屋顶当真是金子做的?”
“等等,那个湖是挖出来的?!”
云竹起先还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后面索性加快脚步,沈从风问题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得快步跟上。
走出一段,他又忍不住换了个话题:“这种宫宴,你常来吗?”
“正式宫宴并不常有。”云竹摇头:“通常除夕、元宵、中秋,还有陛下万寿时会设宴。除此此外,便是大军凯旋、册封大典,或有使团来朝之时,才会设宴款待宾客。”
沈从风脚步发虚:“今日人会很多吗?”
“自然。”云竹步履不停:“陛下、皇后娘娘、诸位皇子皆会赴宴,另有朝中重臣、勋贵与几家世族。最后,便是今日远道而来的乌古斯使团。”
沈从风抖得更厉害了。
宫宴设在麟德殿。
殿外宫灯已经点起,数百盏绢灯沿丹陛次第铺开,映得阶前亮如白昼。礼官再次核验身份,将沈从风引入殿中。
殿内两侧依品秩分席,矮案铺陈整齐,金银酒器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沈从风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远未被安排在末席。
殿内,两侧依品秩分席,矮案铺陈整齐,金银酒器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沈从风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远未被安排在末席。
他刚刚落座,便发现云竹仍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走?”沈从风小声问。
“殿下命我随侍沈公子。”
沈从风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抬头向前看去,只见自己前头还坐着三人,一女两男。
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望来。
她约莫三十余岁,一身深青礼服,眉眼沉静,轮廓却同沈从风有种说不出的相似。尤其是抬眼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
沈从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难道这就是姬林晏那位“姨母”——沈知砚?
沈知砚似乎也没料到他会来得这样快,眸中掠过一瞬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只朝他轻轻一笑。
沈从风下意识想回一个笑,嘴角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来。
沈知砚已经转回身去。坐在她身侧的男子替她扶正酒盏,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摇摇头,没有开口。另一边的男人则从始至终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敲着案沿。
还没待沈从风细瞧大厅里其余人等陈设,殿外便响起礼官悠长的唱名声。
乌古斯使团先行入殿。图兰换下了白日觐见时的靛青长袍,改着绯色锦衣,金狼纹自肩头盘至腰侧;阿尔苏娜仍是一身利落窄袖,只在外面披了件礼制所需的长袍,走起路来衣摆猎猎,仿佛随时都准备跨马出征。
接着是三位皇子。
大皇子姬林祐面色微白,神情寡淡;二皇子姬林骁新受镇西王之封,一入殿便引来不少贺声;姬林晏落在最后,仍是一副没睡醒似的散漫模样。
待徐皇后与圣武帝依次升座,满殿宾客一并俯身行礼。沈从风跟着众人拜下,又随众人起身。
丝竹声起,宫宴正式开席。
舞姬自殿外鱼贯而入,水红长袖旋开,如盛放牡丹。
沈从风原本正研究面前一道不知该用筷子还是勺子的菜,抬头看了一眼,险些将勺子掉进酒盏。
领舞之人眉间点着花钿,水袖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含笑的眼睛。
怎么又是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