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一位神明的破绽和线索偏偏送到我面前。
——在那维莱特刚好离开的时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一个晚上……也许正适合最后一场狂欢。
我无法忽视内心的渴望,或许源于自我的蛊惑最难拒绝,终究放纵了自己的好奇心。
这东西会害死猫,会害死无数须弥的学者——当然也可能害死我。
但我只想说——管它呢!
我克制够了!忍够了!朋友们,该是赌上一把的时候了!
路过水沟时,我看见自己发亮的眼睛,它也许会在不久后变得黯淡死寂,失去生机,但至少此时此刻,它快活得能飞出一只小鸟!
哈哈哈!水神大人,亲爱的芙宁娜女士!让我瞧瞧吧,你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小秘密!让你在这台上台下,不停演戏,无法喘息!
“今天有人来试探我了……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与我所想象的,秘密被戳穿后的会面截然不同,整个房间中,只有芙宁娜一个人的身影,一个人的声音。
她对着镜子,透过反射出的自己,仿佛看到更遥远的地方,本人却只是无声无息,毫无知觉地流着满溢的,似乎永不停歇的眼泪。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得更小,更小。
“我该怎么办呢……快要扮演不下去了……”
“五百年……真的太久了……我快要撑不住了……”
“预言真的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吗?”
“那场盛大的,如同戏剧般的审判……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我抱着揭秘的心思而来,却被芙宁娜的话,拽入溺水般的绝望中。
很难想象她究竟遇上什么事,背负着怎样庞大的秘密,才会连倾诉都不敢,只能独自一个人,对镜自语。
五百年扮演,枫丹将要实现的预言,一切结束于审判……倘若这就是这位水神扮演者所费心掩藏的秘密,那么会是谁告诉她的?
——是真正的水神。
一位诞生自五百年前,却从未出现在人类面前的神明。
祂在哪里?为什么不自己出面?为何会选择芙宁娜来扮演自己?仅仅是因为,芙宁娜身为人类,却能够存活五百年吗?
啊,这样一想——一个普通人类,活了五百年,无时无刻不在扮演另一个神明……我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折磨……
换了谁能坚持下来呢?
一个人,独自坚守着要命的秘密,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命运,只为了一个含糊不清,甚至未必真实存在的希望……她竟然真的就这么咬牙坚持下来了!
哪怕会在深夜里崩溃无数次,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落时,又会再度坚强起来,换上神明的面具。
她明明软弱可欺,偏偏坚不可摧。
我深吸口气,为这人类所创造的,比肩神明的伟绩。
从结果上来看,很难想象会有比芙宁娜更好的选择,但从结果倒推原因显然不可取,在五百年前,未必没有更好的人选。
水神与芙宁娜之间,一定有着某种,我所不知的更深的联系。
至于预言,原话是这样的——所有的枫丹人一出生,便带着[罪孽],不论正义的国度枫丹再怎么进行审判,都无法消解。直到某一天,枫丹的海平面会开始上升,背负着罪孽的人们逐渐被海水淹没。最终,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中,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至此……枫丹人的罪孽才会得以洗刷。
背负着原罪而生的枫丹人,将要溶解在水中的枫丹人,逐年上涨快要淹没枫丹廷的海面,定时送给芙宁娜观看的水文数据——这些我本来没放在心上的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得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结论。
枫丹,这个如此繁华,充满无数、无数人眼泪和欢笑的国度,它将同许多过往历史中被覆灭掩盖的古国一样,被淹没,被摧毁!
它的历史,它的子民,甚至它的神明,都将如预言所示,被毫不留情地碾碎,变成历史上的一抹灰尘!!
我几乎要颤抖起来——
多年前降下的预言,一如现今依旧悬在废墟中的天钉。
那些能杀死神明,毁灭一切的东西……经由天上的存在降下,正是水神与冰神想要反抗的源头。
我想起冰之女皇收集神之心,聚集诸多国度被覆灭的流浪者——他们与芙宁娜的目的是如此相似,试图以凡人之躯,对[天理]举起叛旗!
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我再度抬头望向头顶明灭闪烁的星空,心境却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真可怕啊!
连如此美丽的星象,也不过是那一位布置的虚幻,我不敢想象未来会有一场多么惨烈的战争!
而在这逐连遭遇的不公与不幸中,包括了已被覆灭的琅玕古国与它的魔神——曾与帝君并肩作战的白马仙人,据说已是残魂。
由天理一手挑起的,用神之心选拔尘世七执政的战争,帝君的友人,尘之魔神归终陨落于此。
天理施加于长生种的磨损,令帝君的另一位友人,岩龙王若陀失去心智,被帝君亲手镇压在伏龙树下。
甚至是帝君本人,数千年,乃至更久远的光阴,磨损当真没有改变什么吗?
我一直避免去思考的,帝君本人的立场问题,终于在此刻被重新提起。
我很害怕……
我害怕如那一年失去父母一般,再度失去帝君与诸位仙长。
我希望永远,永远都能听到那句“帝君凯旋”……
“欧西安娜!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