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一条狭窄的光从帷幔的缝隙中漏进来，利剑一般审判着他。

宿舍里一片如常，詹姆的鼾声依然均匀，小天狼星翻了个身，彼得在梦里咂了咂嘴。

可他却不同。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滚烫的身体部位，正赤裸裸地提醒他梦中那些炽热的、羞耻的细节。

但比生理反应更让他恐惧的，是梦中最后那一刻，月光下搭在她腰间的利爪。

莱姆斯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昏暗的光线中，那只是一只属于十六岁男孩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没有利爪，没有毛发。

可梦里的感觉如此真实。那想要占有、想要将她完全掌控的冲动，那混合着爱欲与兽性的黑暗渴望就蛰伏在他的皮囊之下，等待着一个时机撕裂他，钻出来……

那是他吗？那是莱姆斯·卢平会有的念头吗？

还是说……那是“它”？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莱姆斯抱住头，攥着自己的头发。

一直以来，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条界线：莱姆斯是莱姆斯，狼是狼。他告诉自己，月圆之夜的暴行是那个怪物的错，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幸被感染，平日里仍是温和的、善良的、懂得克制的莱姆斯。

可这个梦将那条界线彻底模糊了。

吻她的是他。渴望她的是他。而想要用利爪禁锢她的……也是“他”。

深切的自我厌恶席卷了他，他怎么敢？怎么敢在梦里那样对她？怎么敢将那些肮脏的、兽性的欲望与她联系在一起？她是西莉亚，是那个明知他是什么却依然选择留下的女孩，她毫无保留的爱他，拥抱他，在炉火边温柔地吻他、还送了他一套承载着父母爱情意义的书。

而他回报了她什么？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和一个将她置于狼爪之下的梦。

胃里一阵翻搅。莱姆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进宿舍角落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镜中的男孩脸色苍白，眼下阴影浓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厌弃。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啼叫，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天边泛起了第一丝鱼肚白。

莱姆斯撑着洗手台，低头盯着水流在排水口形成漩涡。那个吻的甜蜜余温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他以为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去爱，以为自己能在狼的阴影之外，守护一份干净的感情。

可梦不会说谎。欲望不会说谎。在内心深处，在那个他不敢直视的黑暗角落里，狼性和人性早已纠缠不清。

他对西莉亚的爱是真的，渴望是真的，但想要完全占有她的危险冲动也是真的。

他完整、炽烈的爱她，那是一个十六岁男孩全部的爱慕、渴望，也是一个狼人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充满占有欲的本能。

可他并不因此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

脚步声隔着墙壁响起，是早起的学生。新的一天开始了。莱姆斯抬起头，用毛巾擦干脸，强迫自己整理表情。当他走出盥洗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平静。

詹姆刚好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镜歪在脸上：“月亮脸？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莱姆斯轻声说，开始机械的换衣服。

“今天有什么计划？”小天狼星也醒了，懒洋洋地问。

莱姆斯系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晨光中显露出熟悉的轮廓，安全，坚固，仿佛能将一切黑暗挡在外面。

“去图书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有些功课要补。”

莱姆斯将自己埋在了图书馆厚重的书本和羊皮纸堆里。平斯夫人对他假期仍如此勤勉投来赞许的目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枯燥无味的魔法理论和魔药配方的细微差异，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时，莱姆斯感到自己辛苦构筑的平静瞬间出现了裂痕。

西莉亚抱着一本《魔法理论演进史》，在书架间张望。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金棕色的头发上，颈间那条他送的金色飞贼项链，在图书馆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她很快发现了他，轻快地向他走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吃午饭时没看到你，詹姆他们几个说你一早就来了。”

莱姆斯从厚重的《高级防御魔咒理论》中抬起头，她看起来真实而美好，甚至带着昨夜那个吻残留的、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的甜蜜气息。

他的心脏突然收缩了一下，昨夜梦境中那只搭在她腰侧的、属于野兽的利爪的幻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平稳，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有些功课要补，最近的课业落下了些。”

西莉亚走近，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她身上传来他熟悉的、带着柠檬草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这熟悉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这个动作感到一阵慌乱的羞耻。

西莉亚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关切慢慢沉淀在她的眼睛里：“莱姆斯，你还好吗？怎么脸色比昨天在霍格莫德还要差。”

“我很好。”他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

那是他在过去无数个月圆前后，重复了无数次的回答。

温和，有礼，将一切不安妥帖地包裹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但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对。

这太生硬了，太像以前那个刻意保持距离的莱姆斯·卢平了。

他看到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困惑，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图书馆深处，平斯夫人用鸡毛掸子清洁书架的声音若有若无。

莱姆斯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疏离，那是残忍，是不负责任。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付出信任与爱意的人。

可此刻，面对着她清澈的目光，那些在黎明时分啃噬他内心的恐惧和羞耻，又让他窒息。

他该怎么说？说他做了一个关于她的、炽热却最终被兽性阴影玷污的梦？说他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爱里，潜藏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占有欲和危险？

他装不下去，可他更不能说。

“只是……昨晚没睡好。”最终，他选了一个折中而苍白的解释，声音干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没事的，西莉亚。”

西莉亚又看了他几秒，但最终，她没有追问。

“那你看书，我就在这儿。”她轻声说着，摊开了一本《魔法理论演进史》，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蓝莓司康，推到他手边：“家养小精灵们新烤的，还有点温。至少吃一点东西，我猜你或许没吃午饭。”

莱姆斯看着那些金黄松软、点缀着深紫色蓝莓的司康，又看看她已经低垂下去阅读的侧脸，心中裂开一道缝隙。

他拿起司康，小口吃起来。糖霜的甜和蓝莓的微酸在口中化开，温热的口感顺着食道下滑，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