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亲近，那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们之间，她却不敢把它拔出来，害怕带出令她痛苦的血肉。

他们慢慢走回海格的小屋，一路沉默。

海格正在门口等他们，看到牙牙回来，他松了口气，用胡萝卜粗细的手指挠了挠狗耳朵：“辛苦你们了！它今天看起来乖多了。”

“还好，不辛苦。”莱姆斯把绳子递还给他，客气地笑了一下。

回城堡的路上，西莉亚一直低着头，莱姆斯走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她的心里好像忽然有了什么事情，是因为他拒绝了她想变成阿尼马格斯而不满吗？但如果是她那样的话，她为什么没有直接说出来，这并不是她一贯处理类似问题的方式，西莉亚她究竟怎么了？

莱姆斯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西莉亚却偏偏产生了一些他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躺在自己床上，盯着帷帐顶篷发呆，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又忍不住想要翻一翻那本詹姆和小天狼星信誓旦旦都说有用的《迷倒女巫的十二个致胜法宝》，也许书里有什么章节专门解释“为什么你的女朋友突然变得沉默但你完全不知道她怎么了”。

但女生心里想的东西，怎么可能用一本书来概括呢？更何况那本书的名字本身就让他觉得不太对劲。

他甩了甩头，赶走了这个念头，那本书恐怕连詹姆自己都没认真看完过。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先睡觉。

也许明天醒来一切就都会好了，她也许只是太累了。

但第二天，莱姆斯还是很快发现了她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她变得有些过于安静，也常常走神，说话时会偶尔停顿，目光飘向远处又迅速收回。

晚上，他们结束图书馆的学习，他照例送她回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西莉亚却还一直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昏黄的壁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莱姆斯终于停下脚步，在走廊转角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西莉亚，今天你一直心不在焉。”他微微蹙起眉头：“是不是昨天在禁林边，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西莉亚的脚步一顿，手指在他手心中蜷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不是的。你什么也没做错。是我自己在想一些……愚蠢的问题。”

“想什么，你能告诉我吗？”莱姆斯问，他想知道答案。

西莉亚咬了下嘴唇，忽然低下了头：“我在想……我们能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了你的秘密。”

莱姆斯一愣，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的意思是，”西莉亚快速说：“如果那晚我没有跟着斯内普去尖叫棚屋，没有看到你变身……你会告诉我真相吗，还是说你会一直躲着我，直到我放弃？”

“西莉亚……”

“不，别回答。”她突然打断他，慌乱道：“这是个愚蠢的问题，是我胡思乱想了。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踮起脚尖，匆匆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然后迅速转身，跑向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入口。

“晚安，莱姆斯！”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袍角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莱姆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耳边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她会这么想？

他从未想过，西莉亚会质疑他们感情的起点。在他心里，她能接受他的全部本身就是他从未奢求过的幸运。但他却从没反过来想过，在她心里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接受了他的秘密”的人，而不是一个“被他选择”的人？

他本以为后者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现在却发现似乎在她心里并非如此。

那么，如果不是因为她无意间跟踪斯内普去了尖叫棚屋，撞破了自己的秘密，他真的会告诉她真相吗？

他回忆着自己在那个圣诞期间的心绪，那个舞会他没有去，因为他知道诺特会邀请她跳舞，当时的自己光是想象到那个画面就心里很闷，但彼得回来后却告诉他，西莉亚没有被任何人邀请，诺特被他们引开后，她就和莉莉一起去了阳台。

他曾为此感到自私的轻松，然后又在整个假期里反复犹豫，要不要在寒假后的第一次巡夜时，试着用一些不那么沉重的方式，把真相一点一点的告诉她，然后再慢慢的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和他继续任何一种可能的关系。

他为此准备了几套说辞，几乎已经准备好要告诉她真相，但圣诞后的第一次级长巡夜却就是那个月圆。

结果就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自己看到了。

所以，如果不是那个满月夜改变了一切，如果不是她在最糟的时刻看到了他最糟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留下，他们真的会走到一起吗？

而如果没有那个满月夜，他真的会在级长巡夜的时候把真相告诉她吗？

如果是那时她知道了真相，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吗？

莱姆斯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里也开始越来越不安了。

他改变了路线，穿过几道回旋的楼梯，走过几幅在夜色中沉睡的画像，最终在一扇深色的橡木门前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手，敲响了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