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和雷古勒斯在医疗翼住了三天,一句话都没说过,雷古勒斯大多数时候都闭着眼睛在病床上躺着,西莉亚则反复翻着那本《飞天扫帚大全》。
因此,当庞弗雷女士终于宣布西莉亚可以出院时,她几乎迫不及待地拆下了绷带,活动着虽然还有些酸软、但已完好如初的胳膊和脚踝,重新踏进城堡走廊,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
然而,这份自由没持续多久就被别的什么东西悄悄取代了。
曾经,她只是赫奇帕奇一个普通的学生,最多在魁地奇训练时引人注目片刻。但现在,几乎每个擦肩而过的学生,无论学院,都会多看她几眼。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钦佩,也有少数斯莱特林学生毫不掩饰的冷漠甚至敌意。
“看,那就是西莉亚·琼斯,救了斯莱特林找球手的赫奇帕奇。”
“听说邓布利多亲自给赫奇帕奇加了五十分!”
“……”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迅速包围了西莉亚,她感到自己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袍子,浑身不自在极了。
我感觉自己像只被突然塞进展示柜的炸尾螺,”一次课后穿过喧闹的门厅时,她忍不住对克丽丝低语,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试图躲进好友的身侧阴影里。
“放轻松,西西。” 克丽丝挽住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大家总需要点新鲜话题。等皮皮鬼下次决定用发霉的蛋糕糊住费尔奇的秃头时,他们准保就忘啦。”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裹着糖霜的姜饼小矮妖,塞进西莉亚手里,“尝尝看,新调的方子,应该能让人心情变好,不过吃完可能会想踮着脚转圈圈。”
西莉亚接过饼干,糖霜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厚重,但却让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被平息下去:“我知道,克丽丝,只是,好吧这感觉太奇怪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没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摔死而已。”
“这正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 克丽丝认真地看着她,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很多人会下意识去抓飞贼。但你选择了救人。”
这种“特别关注”在魔药课上达到了令人窘迫的高潮。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那面料考究的圆弧形肚子踱步到她的坩埚前时,西莉亚心里就感到不妙,那锅肿胀药水只是循规蹈矩地冒着淡紫色的烟,绝对称不上出色。
“哦!看看!”教授洪亮的声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他胖胖的手指在她坩埚边缘虚点几下:“色泽上或许还有提升空间,但步骤严谨,思路清晰。非常好,琼斯小姐!高尚的品格总会在任何地方闪光,为赫奇帕奇的严谨,加五分!”
四周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西莉亚只觉得耳根发烫,不得不死死盯着自己搅拌棒上一点凝固的黏液。她比谁都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和她那平平无奇的魔药手艺毫无关系。
下课后,斯拉格霍恩教授更是特意在教室门口叫住了她。“我亲爱的孩子,”他笑容可掬,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慈祥:“你的表现总是令人印象深刻。下周五晚上,我的鼻涕虫俱乐部有个小聚会,来的都是些出色的年轻人。来凑个热闹如何?我相信你能在那儿找到不少志趣相投的朋友。”
“鼻涕虫俱乐部?他居然邀请了我?” 看着斯拉格霍恩教授那紫红色天鹅绒长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西莉亚困惑地问克丽丝。
“他大概想把你也拉进自己的小圈子。” 克丽丝解释道,一边收拾着她的铜天平,“里头不是家世显赫,就是他觉得特别有前途的学生,我和莉莉一起去过几次。” 她耸耸肩,嘴角撇了一下:“说实话,我不喜欢那里,总有人,特别是那几个以纯血统为荣的家伙,喜欢拐弯抹角地提起我爸爸,问东问西,还有各种关于各种神奇动物的问题,好像我天生就该是个神奇动物专家似的。梅林知道,我对那些月痴兽或者鸟蛇的习性可没我爸爸那么痴迷,我更想知道怎么让糖浆馅饼的酥皮更完美。”她顿了顿,又公允地补充道:“不过那儿的菠萝蜜饯和柠檬挞,确实是一流。”
西莉亚想象着一群围着斯拉格霍恩教授、说着漂亮恭维话的学生们,心里一阵发怵,开始飞快地思索有什么听起来不失礼的借口。
晚上,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壁炉烧得正旺,暖黄的光映着低矮的天花板。西莉亚蜷缩在一把靠近炉火的扶手椅里,终于拆开了那封由猫头鹰捎来的家信。
“我亲爱的西莉亚,希望这封信抵达时,你已完全康复。我们从邓布利多口中得知了关于那场比赛的消息,你做得对,亲爱的。我们都为你那一刻展现的勇气与仁慈感到骄傲,这远比赢得一个奖杯更能定义你是谁。
最近的天气说变就变,霍格沃茨的湖面怕是快要结冰了。务必记得把那件新毛衣穿上,可别让它只在箱底待着。”
笔迹在这里有了轻微的停顿,墨迹显得深了一些:“另外,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和你父亲需要回芬兰的老宅一趟。有一些你姨妈蕾妮希雅的旧物需要整理,你知道,自从她去世后,那里就一直空着,特别是书房里那些书籍恐怕落慢灰了,里面应该有些关于古代炼金术的卷宗,或许对我当前的一些研究有所助益。但是这意味着,今年的圣诞节假期,你可能需要在霍格沃茨度过了。我们尽量赶在节前回来,但路途遥远,事务也可能繁琐,无法保证。希望你理解,照顾好自己。”
最后,信又变回了那种温暖的口吻:“随信附上我们满满的爱与思念。别忘了,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爱你的,妈妈和爸爸”
“又及:你爸爸非要我再写一句,他偷偷在你毛衣口袋里装了一张巧克力蛙卡片,说是他珍藏的‘古董’。”
一股暖流涌上西莉亚心头,驱散了连日来的不安。但想到要在空荡荡的城堡里过圣诞节,不禁还是有一丝怅惘。她正摩挲着信纸出神,一个身影带着室外的寒气风风火火闯进来,是阿莫斯·迪戈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嘿,西莉亚!”他一眼看到她,几乎是冲过来的,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你没事?太好了!听着,我刚才在温室后头,听见埃弗里那伙人在嘀咕,说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长点记性’。你最近千万小心点。”
西莉亚的心往下一沉,但脸上没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谢了,阿莫斯,我会留神。”
“没关系。”他抓了抓头发:“你是好样的。我会帮你盯着他们的,绝不让那些家伙乱来。”说着还象征性地朝空中挥了挥拳头。
所谓的“颜色”没过几天就陆续泼洒开来。先是变形术笔记从书包里不翼而飞,最后在公共休息室的废纸篓底找到,皱成一团。接着是走在走廊时,不知从哪个拐角飞出的水球“啪”地在她脚边炸开,溅湿了袍角。然后是书包的皮带被人用黏合咒死死缠在一起,她费了好大劲才扯开。最过分的一次,她那本《高级魔药制作》被翻开摊在公共休息室的桌上,好几页关键步骤示意图都被乱七八糟的墨迹涂得面目全非。
“绝对是埃弗里!”克丽丝气得脸颊发红,用魔杖尖对准书页,一连念了好几次“恢复如初”,那些污迹才极不情愿地慢慢淡去,“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