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芬多塔楼，男生宿舍。

詹姆·波特一把扯下罩在头上的隐形衣，银色的织物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脚边。他脸上带着完成一场秘密夜巡后的得意光彩，眼睛在圆眼镜后面闪闪发亮，他转向等在那里的另外两个掠夺者：“侦察完毕！平安无事！他俩都睡熟了，跟吃饱喝足蜷在炉火边的猫狸子一样。西莉亚裹得像个特大号蜂蜜公爵糖果，但呼吸平稳，脸色也还行。雷古勒斯那家伙……”他撇了撇嘴：“看起来也没大事，就是睡着了还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一整个古灵阁金库似的。”

小天狼星·布莱克慵懒地靠在他四柱床柱子上，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不少：“我早说了。庞弗雷夫人什么伤治不好，何况他们俩这种。”

詹姆走到他面前，脸上的得意褪去些许，略带了些严肃的神色：“小天狼星，说真的，你之前提的那个‘震颤咒’……是不是有点猛了？我以为你只是想让他当众出个洋相，像骑在鹰头马身有翼兽背上那样颠簸几下，抓不住飞贼……”他顿了顿：“可今天扫帚失控下坠的样子，可不是‘颠簸几下’。雷古勒斯是直接栽下去的。要不是西莉亚……”

小天狼星感到眉心跳了一下，他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去空气中某种令人不快的沉重：“那个咒语只会让干扰扫帚的平衡，让它产生一些不规则的震荡，顶多让他像在暴风雨里勉强飞行，手忙脚乱，姿态难看。而且光轮1500的稳定性和雷古勒斯那点……还算凑合的飞行技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把刚刚弯起的嘴角压下去，声音不免低沉了几分：“谁能想到那扫帚反应那么大，纯属意外。”

“是啊，意外。”詹姆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眉头依然微微皱着。随即，一拳轻轻捶在自己掌心，脸上露出钦佩：“不过说真的，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西莉亚·琼斯，梅林啊！她简直酷毙了！你敢信？她直接就扑下去了！那种高度！梅林在上，我打赌，整个霍格沃茨，没几个找球手能在那种关头做出那种反应，更别说还真的把人拉住了！”

“现在整个城堡都在议论她。” 小矮星彼得从厚重的深红色床幔后探出脑袋：“我傍晚去厨房找吃的，听到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长桌都在说这事儿，她可算出大名了，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

听到这话，小天狼星的嘴角勾起又一抹玩味的笑，眼睛深处闪过一抹更复杂的光，他双臂交叠，靠在脑后，一条腿屈起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来晃去：“是啊。而且，你不觉得吗？她好像无意中，找到了一种比让我那亲爱的弟弟输掉比赛更让他难受的事情——救了他的命。我打赌，雷古勒斯现在宁愿摔断几根骨头，也不愿躺在医疗翼的床上，清醒地承受这份来自对手的恩情，这大概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觉得耻辱。”

他们的对话被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断。

莱姆斯·卢平从门口走进来。他脸看上去几乎没什么血色，眼下有浓重的阴影。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一只手还按着肋下。他刚从医疗翼回来，庞弗雷给他的魔药已经很大程度上缓解那场变形带来的疲惫和酸痛，但从庞弗雷夫人那里、还有刚才回来的走廊上听到的每一点消息、那场上午魁地奇比赛的事故、以及更多的细节都让他心惊胆战，一路走来，生理上的不适似乎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

他的眉头紧锁，嘴唇也紧抿着：“所以，上午魁地奇赛场，雷古勒斯·布莱克扫帚失控的那场‘意外’，真的是你们干的？”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小天狼星那张英俊却此刻让他感到无比烦躁的脸上，他心底早就有了模糊的猜测，但直到此刻，亲耳听到，那股混合着后怕、愤怒和……强烈自我厌恶的情绪，才轰然炸开。“是你们想让雷古勒斯出丑，抓不到飞贼，所以才在那种时候用了咒语，对不对？”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根本不是询问，而是一种已然确信的质询。

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凝滞，詹姆愣了一下，眼前的莱姆斯与他熟悉的那个温和、善于调解矛盾的“月亮脸”截然不同。他平静的表象下此刻汹涌一股怒意，让他有些无措，甚至……有点陌生。“嘿，莱姆斯，放松点。”他试图打圆场，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拍拍莱姆斯的肩膀，但手伸到半空，感觉到对方身体那种异常僵硬的抗拒，又讪讪地放了下来：“小天狼星他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们都没想到会……”

“好了，詹姆。”莱姆斯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几个人都有些怔住：“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恶作剧、那些自以为是的玩笑，不应该把完全无关卷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颤抖的语调，但效果不佳，反而让那份压抑的激动更加明显：“更不应该……差点让西莉亚·琼斯受重伤！甚至……”他说着这些，眼前仿佛又闪过在走廊里听到的关于上午比赛惊险时刻的描述，以及两人摔到草地上的结果。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他们，而且他没有坚决反对，甚至默许了，他的私心压过了理智和原则。

这股混合着后怕、愤怒、尤其是针对自己的愧疚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甚至当他想象着她打着绷带、浑身是伤，躺在医疗翼的样子，心里闪过的居然是深切的恐慌和锐利的心痛，这让他感到恐慌，让他只想用愤怒来掩盖它们。

“莱姆斯……”察觉到气氛紧绷，彼得从床幔后完全探出身子：“你今天好像……特别生气。和平时的你太不一样了。”他小声补充：“月圆刚过，你不是应该好好休息下吗……”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詹姆，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眼睛在眼镜后面难以置信地瞪大，然后带着恍然大悟般、促狭的笑意跳到莱姆斯边上：“哇哦，看看这是谁！我们格兰芬多的模范生、永远温和讲理的月亮脸先生，居然为了一个赫奇帕奇的姑娘，这么……情绪激动地质问他的好兄弟，莱姆斯，你该不会真的对她……”

“别胡说，詹姆。”莱姆斯迅速地说道，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他感到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这让他更加恼火，既恼火詹姆的口无遮拦，更恼火自己这不争气的反应：“我只是……好吧，我承认，琼斯她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一个无辜的人。”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客观、平静：“所以她更不应该因为我们的恶作剧行为，承受那些无妄之灾，甚至生命危险。这不对，这完全越界了。”

“他是一个善良的好人~”詹姆立刻捏着鼻子，矫揉造作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引来小天狼星一声短促的笑，但眼睛里的神色又有些难以捉摸。

莱姆斯的脸更红了，他有些狼狈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鼻梁，迅速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假装开始整理桌上那几本早就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旧书，动作有些慌乱：我们针对斯内普，或者那些主动挑衅、品行不端、格外讨人厌的斯莱特林，没什么可说的，那是他们自找的。”手头的动作让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逻辑和条理：“但这次，琼斯，她完全是无辜被卷入的。还有，说真的，雷古勒斯虽然是斯莱特林，但他并没有违反规则，所以就算对他……”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他知道他们懂了，至少，小天狼星懂了。

小天狼星抱着手臂，依旧斜倚在床柱上，一双眼睛在詹姆和卢平之间转了转，然后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行了，月亮脸说得对。”

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般漫不经心，难得多了些认真，他站起身，走到詹姆身边。

他确实想让雷古勒斯出丑，让布莱克夫人宝贝的“好儿子”失败。但他从没想过要他死，或者受这么重的伤。更没想到会连累一个完全无关的、甚至救了那混蛋一命的赫奇帕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