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温暖而不带任何评判，却并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在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更为难言、尖锐的情绪。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知道自己秘密后，脸上可能会出现类似的表情——怜悯。

比起恐惧和厌恶，这恰恰是他更不愿意看到的，尤其是在她的脸上。他宁愿她像其他人一样避之不及，甚至露出嫌恶的表情转身离开，也不愿承受那种小心翼翼、带着同情和善意的目光，那比任何恶言恶语都更让他感到自己的残缺和不堪。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书包，那条柔软的围巾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刚才在来礼堂的路上，他还在纠结怎样归还它。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在早餐后人少时，自然地交还给她。

但现在，这个计划似乎被打乱了。

小天狼星的事件让整个礼堂的气氛变得微妙，莱姆斯能感受到，虽然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或多或少对他们多了些关注。

在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平静的走过去，对她说昨天已经在内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现在不是时候。” 他对自己说，“这会给她引来不必要的闲言碎语的。”

他看见詹姆正在格兰芬多长桌旁，用夸张的动作和笑话试图驱散小天狼星周围的低气压。彼得在一旁笨拙地附和，给他的盘子里堆着食物。莱姆斯知道，作为朋友，他现在更应该去陪伴小天狼星，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他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西莉亚，她已经回过神，正和一旁的一个黑发女生说着什么。

他轻轻按了按书包里的围巾，将归还围巾的念头被暂时压了下去，然后平稳的走向格兰芬多的长桌，安静的坐在了小天狼星的身边。

“等周六比赛，斯莱特林那群鼻涕虫输了，我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詹姆灌了一大口南瓜汁，狠狠咬了一口香肠，眼睛瞪向几个还在斯莱特林长桌角落窃窃私语、不时朝这边瞥来的学生：“说真的，我看好西莉亚·琼斯。她技术完全没问题，上次对拉文克劳那场，要不是扫帚拖后腿，飞贼早就是她的了。彗星系列提速是不如光轮，但稳定性高，转向灵活，很适合她的飞行风格。周六谁赢还不一定呢！”

小天狼星闻言，抬了下眉毛，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难以捉摸：“那听上去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詹姆。”他缓缓抬起头，扫了一眼在斯莱特林长桌一角的雷古勒斯，他正独自坐在那里，享用着早餐，仿佛刚才1发生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小天狼星的目光在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彼得：“我想我要收回之前对魁地奇‘无聊透顶’的评价了。彼得，记得提前帮我们占个好位置，靠近斯莱特林观众席的那种。我想‘好好’看看我亲爱的弟弟，还有他那帮朋友们的表现。”

莱姆斯听着他对彼得的安排，语气冷冷的，完全不是往常看比赛前那种兴致勃勃，更多的像是在策划一个什么行动，有种……提到斯内普时的那种神情。

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寒意。

“你是想搞点‘场外辅助’？”詹姆显然接收到了他的信号，眼睛亮了起来：“我完全乐意‘效劳’。”詹姆压低声音，眼睛里却藏不住恶作剧的光芒：“我简直迫不及待的看那帮斯莱特林们出丑了！凭什么只有他们能搞那些下三滥的小动作？”

“你们……”莱姆斯想开口说些什么。他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黑魔法，他们不屑于那个，大概率是一两个无伤大雅的混淆咒，或者让扫帚柄暂时打滑的恶作剧魔法。但在这种时候，仿佛也没有其他事情比让斯莱特林，尤其是雷古勒斯在众目睽睽下出丑，更能宣泄他心中的怒火了。

莱姆斯想劝阻，想提醒他们魁地奇比赛的意义和规则，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他们了，此刻的劝阻只会火上浇油。他只能沉默，带着无力的愧疚。

小天狼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行了，月亮脸。”詹姆显然也发现了莱姆斯的犹豫，大大咧咧的说：“你还不清楚我们吗？我们有分寸，绝对‘安全’又‘合规’，是不是，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但眼神依旧冰冷，他喝了一口红茶，瞥头看了一眼赫奇帕奇的长桌，目光停留在了莱姆斯身上，缓缓开口：“说真的，月亮脸。如果我是你，或许就不会想那么多‘合不合适’的问题……”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毕竟，你心里难道不希望西莉亚·琼斯能赢吗？”

他没有说“赫奇帕奇”，而是指名道姓地说了“西莉亚·琼斯”。

莱姆斯心头一凛，那阵刚刚被压下去的念头又泛了上来，是的，他希望赫奇帕奇赢，但有一种更加隐秘的真相是，他希望她赢。

这样，她就会开心。

“哇哦，居然被说中了！”詹姆一下子兴奋起来：“你准备怎么行动？来一次魁地奇训练后的偶遇怎么样？你可以和她聊聊新扫帚的保养，弗兰克·隆巴顿和他们的队长马克·麦克米兰很熟，也许能牵个线，等下次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友谊赛的时候，你就……”

“好了，詹姆。”莱姆斯疲惫的打断他，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些烦乱的思绪：“我只是捡到了她的围巾，需要还给她而已。我和你们一样，都希望赫奇帕奇能赢，所以……”他顿了顿，无奈的开口：“周六如果你们想做什么的话，我并不反对。”

这句话说出口，他感到一阵细微的自我厌恶，他知道这不对，但今天，他又一次在朋友面前动摇了。

“听听！月亮脸居然同意了！”詹姆吹了声口哨，兴致勃勃的看着小天狼星，仿佛得到了什么重大许可。而小天狼星只是耸耸肩膀，用叉子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似乎融化了一点。

“不过，月亮脸……”彼得看着他们，又离莱姆斯更近了些，小声道：“你把围巾还给她了吗？早上我来礼堂的时候，好像听见赫奇帕奇的队长在帮她问呢。”

莱姆斯的手停顿在盘子边缘。

“我……还没找到机会。”莱姆斯叹了口气，有些懊恼的轻声对彼得说：“刚才……你知道的。”

彼得闻言，也向他做了一个略带无奈的表情，就又去吃自己的土豆泥了。

赫奇帕奇的魁地奇队长在帮她找围巾。

彼得刚才的话在他的心里重复着，一瞬间，莱姆斯感到自己不是一个捡到了遗失物等待归还的“好心人”，反而像一个私自扣押了他人财物的‘可疑分子’。想到那条柔软的围巾此刻正安然躺在他书包的内层，而它的主人正在焦急地寻找，她的朋友、队长在帮忙询问……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上他的脸颊，耳根发烫。

他感到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不能再拖了。否则，万一麦克米兰问到他这里，他该如何解释？说自己捡到了但忘了还？那听起来更像借口。

今天，今天一定要把围巾还给她，然后结束这场越发失控的风波。

莱姆斯在心里暗自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