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穿过雨幕和嘈杂的看台,清晰地撞进莱姆斯眼里。温暖,明亮,带着一点遗憾,但更多的是笃定。她对队友说了什么,几个人都笑起来,然后他们勾肩搭背,在越来越大的雨中走向更衣室。
莱姆斯坐在看台上,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袍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冷,仿佛是隔着玻璃旁观着他人生命中的温暖和喧嚣。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她。
在礼堂,她总坐在赫奇帕奇长桌靠近中间的位置,一边匆匆吃着早餐,一边和旁边的朋友说笑,手里有时还翻着《预言家日报》或者课本,表情时而专注时而苦恼。
在走廊,她走路很快,马尾在脑后跳动,遇到熟人会扬起手大声打招呼,笑声清亮,悦耳。
在草药课上,她总是最认真的那个,蹲在曼德拉草旁边记录生长情况,鼻尖沾了泥土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她总是在变形课开始前十分钟才匆匆忙忙补完麦格教授布置的论文,知道她上魔法史课时会努力瞪大眼睛想保持清醒,但总会在宾斯教授的声音里一下一下地点头,知道她今年终于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换掉了那把老旧的扫帚。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多到每一次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身影,每一次听到关于她的零星谈论,都会在他心里拉响细微的警报,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
而现在,他书包里放着她的围巾。
“还在想你的赫奇帕奇姑娘?”
詹姆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莱姆斯回过神,发现詹姆已经灵巧地从沙发背后翻了过来,稳稳落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
“她不是‘我的’赫奇帕奇姑娘。”莱姆斯平静地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尽管上面的字句依然没有进入他的大脑:“而且,明天有魔咒课小测验,如果你还记得,就应该复习一下。”
“得了吧,月亮脸。”小天狼星慢悠悠的声音从壁炉前的长沙发上传来,他躺在那儿,双手枕在脑后,长腿随意交叠,连头都没偏一下:“你从晚饭回来就盯着这本书的同一页,但我打赌你现在连那段标题都背不出来,需要我提醒你吗?‘论记忆修改咒语的潜在反噬’,整整三页,你看了快一个小时。”
莱姆斯知道瞒不过这两个朋友,他叹了口气,终于合上了那本《高级魔咒理论》。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把围巾还给她比较合适。”
“明天早餐时就可以。”詹姆立刻接话:“想象一下,你穿过长桌,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把那东西递给她:‘嘿,琼斯,你的围巾’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莱姆斯·卢平,我们格兰芬多的模范生,捡到了赫奇帕奇找球手的围巾。”
“或者,你可以私下还给她。”小天狼星侧过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目光掠过莱姆斯:“比如在某个无人的走廊转角,或者图书馆后面那排书架之间,气氛会好得多,当然,前提是你需要制造一个这样的‘偶遇’”
彼得原本坐在稍远一点的矮凳上,正试图研究着巫师棋。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插话道:“其实……我听说,赫奇帕奇找球手,就是西莉亚·琼斯,她每天早餐前都会在城堡外面空地上练习扫帚基础动作,大概十五分钟。那时候几乎没人,如果你想私下还,又不算太‘私下’的话……”。
莱姆斯摇了摇头,避开小天狼星和詹姆的目光,也忽略了彼得提供的过于具体的信息,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黄黑相间的色彩在炉火的跃动下显得格外温暖。
“也许我应该写张纸条,让猫头鹰送去。直接送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这样最简单。”他低声说。
“梅林啊,你可真是个胆小鬼。”詹姆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就这么简单的事:‘嘿,你掉了围巾,给’。完事。”
但莱姆斯知道,事情一点都不简单。
他不想让她觉得疏远,但更不能让她靠近。
他担心,一旦有了交集,哪怕是走廊上的点头之交,再加上她热情友善的性格,他们很可能就会变成朋友。
然后,她就会关心为什么他每个月总有几天会苍白憔悴,会留意到他月圆前后的异常,而他就不得不编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再然后,谎言会被戳穿,他的秘密会被揭露,她会后退,恐惧,或者,她会同情他,那对他更糟。
他宁愿永远停留在“那个帮过她一次、有点安静的格兰芬多男生”这样的距离上,安全又遥远。
他抚过围巾上“C.J.”的绣线,心里的情绪更加难言,现在的他,短暂地保管着一样属于她的东西。这柔软的织物曾贴近她温暖的脖颈,沾染着她发间清冽的柠檬香气,像她一样干净,明亮,充满温暖。
那丝温暖透过指尖,给他带来一种慰藉。他贪恋这种温度,却又感到这让他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狰狞的影子。
窗外,夜空中的云层散开些许,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露出轮廓,清辉洒进塔楼,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阴影,提醒着他体内那个即将苏醒的怪物。
莱姆斯轻轻叹了口气,压下了心里那份不合时宜的悸动,然后将围巾仔细叠好,收回书包,他拉紧抽绳,将某种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锁了进去。
“明天早上吧。”他听到自己说:“吃完早餐以后,我在礼堂外面等她,那时候人比较少。”
就这样,简单,礼貌,物归原主,不给彼此任何延伸话题的机会。
詹姆吹了个口哨,小天狼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勾起一个笑容。
莱姆斯重新拿起那本《高级魔咒理论》,这次真的开始读,关于咒语“一忘皆空”的介绍和注意事项。
还有三天。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三天,已经足够他处理好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安静的回到自己的世界了。